第十章 杀机暗伏

  怒婆婆道:“巧玲姑娘,你比较聪明,试想想看,这是为什么?”
  谢巧玲道:“晚辈也想不出来,婆婆你的江湖经验丰富,不妨推想一下!”
  怒婆婆苦着脸道:“老身可不行,人一老,脑筋就迟钝了,再加上我有个毛病,想多了事,头会痛的!”
  谢巧玲哦了一声,没有说话,显然她已被凌千羽的不见踪影,而感到头痛。
  罗盈盈见到她们站在那片灰烬旁边,沉吟不语,不知她们为了什么。
  她的心里也非常悬念凌千羽的死,虽是不愿见到他的尸体,可是现在看到她们如此诧异的行动,心中不由起疑,忍不住行了过来;
  她沉声问道:“巧玲,什么事?”
  谢巧玲侧身望着她,道:“姑娘,真是奇怪。”
  罗盈盈问道:“你们没看到他的尸体?”
  谢巧玲道:“嗯!就是这件事透着奇怪,不但尸体找不到,甚至连他佩的宝剑也找不到。”
  罗盈盈微微一愣,道:“哦!有这种事?”
  谢巧玲道:“婢子跟怒婆婆找得非常仔细,绝不会看不见那把剑,可是……”
  罗盈盈道:“会不会连剑也烧熔了?”
  谢巧玲道:“姑娘,你亲眼看过那柄宝剑,必然知道并非凡俗之物,像那等神兵利刃,如何会烧化?”
  罗盈盈点了点头,很快便陷入沉思中。
  在她的心底,她是希望凌千羽能有特殊的神通,可以从这场大火里逃生。
  但她却知道凌千羽既没逃出火场,是绝不可能活着。
  因此她在没有见到凌千羽的尸体时,又存了一种幻想,希望凌千羽已经脱险走了。
  幻想终归幻想,她必须想出凌千羽是用什么法子逃生,才能完全放得下心来。
  默然忖想之际,倏地听到谢巧玲道:“我想到了!”
  罗盈盈目光一烁凝望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已听得怒婆婆问道:“巧玲姑娘,你想到了什么?”
  谢巧玲道:“那支金剑一定跟他的尸体埋在地下。”
  怒婆婆道:“哦!”
  谢巧玲道:“方才我掷出二十颗霹雳神弹,几乎把这一片土地都翻了过来,他一被炸死,就被从空中落下的泥土掩埋起来!”
  怒婆婆抚着满是皱纹的脸孔,颔首道:“嗯!这很有可能。”
  谢巧玲道:“何止有可能,一定是这样没错。”
  罗盈盈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她的心一沉,道:“既是这样,我们可以放心走了吧!”
  谢巧玲道:“不,婢子想要把他的尸体挖出来。”
  罗盈盈气得脸色发青,斥责道:“人都已经死了,你还不放过他?”
  谢巧玲似乎没想到罗盈盈会生这么大的气,惊慑之下,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她只是嗫嗫地道:“姑娘,我……”
  罗盈盈压制了许久的感情,此刻都已发泄出来,她那美丽的眼中,射出骇人的神光,凝视着谢巧玲,沉声道:“你到底跟他有什么仇?想要挖他的尸!”
  谢巧玲看出她的神色不对,惊慑地道:“姑娘,婢子只是想证实他已经死了,好对老夫人交代!”
  罗盈盈眼中掠过一丝杀机,叱道:“贱婢,你别动不动就抬出老夫人来,你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谢巧玲发现她的目中浮现杀机,吓得脸色大变,赶紧跪了下来,道:“贱婢不敢,姑娘饶命!”
  罗盈盈冷哼一声,右手缓缓抬起。
  她的武功修为比起谢巧玲高出甚多,谢巧玲也知道本身所学太过博杂,动起手来,绝非罗盈盈的对手。
  她若跟别人交手,由于招式奇诡莫测,可以弥补功力的不足,往往制敌于机变。
  但在罗盈盈面前,她的长处适足成为最大的弱点,因为她所会的每一招武技,罗盈盈都了如指掌,交手之时,她的每一招变化,都足可致自己于死地。
  所以谢巧玲根本不敢存有反抗之心,赶忙跪了下去,就希望罗盈盈的心肠稍软,就此放过自己。
  谁知她一跪下,顿时便发现自己的判断错误,罗盈盈显然已存心要将她杀死。
  她的全身都被浓郁的杀气所笼罩,只要罗盈盈掌力一吐,便会心脉震断,就此死去。
  谢巧玲一颗心都提到了口腔,满身冷汗,却是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此刻,她的一切智谋、巧计,都已无法施展,除了等死之外,别无其他办法。
  她的双眼一闭,只听得怒婆婆大喝道:“罗姑娘,等一等。”
  怒婆婆横杖一挡,拦住了罗盈盈出手,道:“罗姑娘,请你看在老身的面子,饶她一命!”
  罗盈盈道:“怒婆婆,你老不知道,这个贱婢太过猖狂,平时仗着老夫人的宠爱,胡作非为……”
  怒婆婆道:“姑娘,她的年纪还轻,不知高低……”
  罗盈盈道:“你老是亲眼看见的,她刚才那副样子,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谢巧玲颤声道:“奴婢无知,得罪姑娘,尚请!”娘体念婢子年幼,高抬贵手,饶了奴婢这一次!”
  罗盈盈冷冷地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怒婆婆道:“姑娘,你饶过她这一次,她一定会感激你……”
  罗盈盈冷哼一声,道:“只怕她以后会日夜思想如何报复……”
  谢巧玲畏缩地道:“婢子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对姑娘存有贰心!”
  怒婆婆也帮着道:“姑娘,她说得对,她有几个胆子,敢对姑娘不敬?”
  罗盈盈道:“婆婆,你不知道,这个婢子工于心计,为人恶毒,就从她方才的作为就可以看出……”
  怒婆婆轻叹口气道:“其实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好功心切!”
  罗盈盈冷冷道:“她想要回去向老夫人邀功,竟连死人都不放过,这种恶毒之人,留她在世上,将来只有害人!”
  谢巧玲道:“姑娘,奴婢下次不敢!”
  罗盈盈怒视着她,道:“这种事还有下次?”
  谢巧玲哀求道:“姑娘,请你饶了奴婢吧!奴婢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她原先俯首叩地,额上已沾了不少的灰土,此刻泪流满面,更显得楚楚可怜。
  怒婆婆道:“罗姑娘,你看她这样恳求你,还是暂且饶过她这一次!”
  罗盈盈余怒未息地道:“贱婢,假使不是怒婆婆跟你求情,我决不放过你!”
  怒婆婆见她语气一转,忙道:“巧玲,还不快些谢过姑娘!”
  谢巧玲慌忙叩首道:“多谢姑娘不杀之恩!”
  罗盈盈冷冷道:“你起来吧!”
  谢巧玲又叩个头,这才爬了起来。
  怒婆婆道:“看你这样子,还不快些把眼泪擦干,让人家看见了,岂不笑话?”
  谢巧玲举起衣袖,依言拭去泪痕,那等情态,完全是一副弱女子模样。
  罗盈盈道:“巧玲,你跟怒婆婆先回去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就动身返家。”
  谢巧玲恭身道:“是!姑娘。”
  罗盈盈似是想起什么,又道:“我爹那儿,你不必过问,等我回去,自会设法劝告他老人家。”
  谢巧玲应了一声,怒婆婆道:“姑娘,你现在不回去?”
  罗盈盈道:“晚辈要在这里想几件事。婆婆,你先走吧!”
  怒婆婆凝目望着她一会儿,道:“姑娘,你不要再为二公子难过了,今日你大仇得报,应该高兴才对,有心事也不要闷在心里!”
  罗盈盈的面上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道:“这个晚辈知道,婆婆你放心好了。”
  怒婆婆道:“姑娘,要不要老身陪你?”
  罗盈盈摇头道:“婆婆,谢谢你了,晚辈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怒婆婆轻叹口气,道:“姑娘,老身知道你的心里难过,可是二公子已经去了多年,你应该放宽心胸,别为……”
  罗盈盈凄然一笑道:“晚辈不是为那件事难过,事情过去了,难过也没有用,晚辈只是在想未来。”
  怒婆婆道:“老先生跟夫人对你都很好,姑娘你就等于他们的儿女一样,何必……”
  罗盈盈摇了摇头道:“婆婆,请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怒婆婆的嘴唇嚅动一下,终于没有说什么。
  她怜惜地望了罗盈盈一眼,道:“姑娘,老身走了。”
  罗盈盈应了一声,侧过脸去,望着那片烧毁的松林。
  怒婆婆摇了下头,跟谢巧玲一起离开。
  那两个随同谢巧玲一起来的蒙面大汉,一直站在那儿,如同木偶,等到谢巧玲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才随在后面飞掠而去。
  罗盈盈侧首凝望着那块丑恶的焚林,没有一会儿工夫,眼中已充盈着满眶的泪水。
  她缓步行去,在那一堆堆的灰烬上走着,似乎想要找寻什么。
  然而她也知道,自己所要寻找的梦,已随着凌千羽的死,而埋在眼前这片土地下。
  串串珠泪滑过面颊,落在地上,很快地渗入泥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盈盈喃喃地道:“凌千羽,你的英灵不远,定能明白我的苦楚,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不得已,愿你能原谅我!”
  耳边不时掠过低低的风声,她似乎听到了凌千羽那爽朗的笑声,夹杂在里面。
  眼前泪光浮动,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凌千羽含笑向她而来。
  他的笑容依然是那样的动人,风度依然是那样的潇洒,那件飘飘拂动的红衫,衬得他格外的迷人。
  罗盈盈几乎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
  可是随着两串泪水自眼眶滚落,凌千羽的身影陡然消失。
  她这时才知道,凌千羽的出现,只不过是一个幻影而已。
  她痴痴地望着焦黑的地上,暗忖:“他的影子真的已经嵌入了我的心底?”
  她明白这是真的。
  凌千羽未死,她或许对他不会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然而凌千羽在松林里被焚,由于一种歉疚的感觉,使她把凌千羽的身影,萦绕在脑海,永难忘怀。
  她知道自己将永远不能忘掉这个潇洒英俊,武功绝世的男人。
  就如同她不能忘怀另一个死去的男人一样,她这一生将永远活在回忆里。
  她的心灵将永远承受着寂寞、痛苦、凄凉,一直到她老死为止。
  她的跟前,仿佛又浮现起凌千羽愤怒地运功,毁去她的罗帕的情景。
  “他临死一定都在恨我!”
  她暗忖:“因为我欺骗他的感情!”
  她捧着头喃喃地道:“啊!我是多么的卑鄙,多么的下流,用感情来欺骗他,我……我简直不是人!”
  她明白凌千羽假若不是中了帕上所洒的十日酥,决不会活活地被烧死在林中,而无法逃脱。
  事实上,以凌千羽的绝世武功,根本不须逃走。
  凭他手里的一支金剑,曾经连败武林四大邪魔,怒婆婆虽是华山长老,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再加上两个罗盈盈,也比不上武林四大邪魔,更何况她们只有三人而已,凌千羽足够对付的。
  罗盈盈想到这里,悔恨无比,自责道:“我为什么不阻止那个贱人施放霹雳神弹,我当时为何那样懦弱!”
  其实当时她逼于情势,根本无法拦阻谢巧玲施放霹雳神弹。
  她当时是想,凌千羽眼见大火焚林,必定会逃出来,到那时,再设法放他一条生路。
  没料到凌千羽竟然宁愿死也不离开松林,以致被烧得尸首无存。
  “唉!”
  罗盈盈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不逃出来呢?”
  她的话声哀怨,如同乌鸟夜啼,动人心魄。
  假如凌千羽地下有知,必然会跃了出来,将她拥人怀中。
  然而……
  罗盈盈一个人在废烬里,徘徊了又徘徊,直到走遍了整个松林,这才擦干眼泪,缓步离去。
  她的步履是那样踉跄,从背影望去,谁也不会相信她是绮年玉貌的美女,还以为是一个老妪!
  太阳渐渐西移,风渐渐的凉了。
  金乌西坠,彤云满空,大地一片昏黄。
  在这冷寂的荒野,景色便已够凄凉了,黄昏之后,显得更加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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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青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