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 魏书二十一 王卫二刘傅传第二十一

(王粲传、卫觊传、刘睼传、刘劭传、傅嘏传)
    王粲传,(附徐睷等传)王粲,字仲宣,山陽郡高平县人。曾祖父王龚,顺帝时为太尉;祖父王畅,灵帝时为司空,他们都是位列三公的汉室重臣。父亲王谦,当过大将军何进的长史。因为是名公后裔,何进很想和王谦结成儿女亲家,就把两个儿子引见给他,让他从中挑选一个做女婿,王谦没有应许。以后因疾病被免除官职,死在家里。汉帝西迁,王粲移居长安。左中郎将蔡邕一见面,就觉得他是个奇才。当时蔡邕的才学天下闻名,满朝敬重,他家的门前经常是车骑填巷,他家的客厅经常是宾客满坐。一天,蔡邕听说王粲在门外求见,急忙出迎,连鞋子穿倒了也顾不上。王粲一进门,年纪又小,身材又矮,满屋的人都很吃惊。蔡邕说:“这位就是王畅司空的孙子王粲,真乃奇才,我自愧弗如。我家里收藏的书籍文章,应当全部送给他。”十七岁的时候,司徒推荐,皇帝征召他做皇帝侍从、传达诏命的黄门侍郎。
    王粲因为长安很混乱,没有赴任。不久,他到荆州去投刘表。刘表见他相貌猥琐,身一体孱弱,又有点儿不拘小节,不太看重他。刘表死后,王粲力劝刘表的儿子刘琮归附了曹一操一。曹一操一任命他为丞相掾,还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一次,曹一操一在汉水边设宴款待百官,王粲给曹一操一敬酒说:“当今袁绍崛起河北,倚仗兵多将广,志在夺取天下,但虽一爱一惜贤才却不能重用,因此那些奇士终归离他而去。刘表盘踞荆楚,从容不迫,坐观时变,自以为可以仿效西伯周文王。那些避难到荆州来的贤士,都是海内的俊杰,可刘表却不善于任用他们,结果当国家危难之际却无人辅佐他。明公您平定冀州的时候,下车伊始就忙着整顿冀州的军队,收录当地的豪杰各尽其用,因此能称雄天下。等到平定了江、汉,又征召这一带的贤才各居其位,使天下归心,望风归附,文武并用,英雄尽力,这些都是夏、商、周三代开国国君才能做到的事情啊!”后来,王粲又被调去担任参谋军事的军谋祭酒。
    魏国建立以后,他被任命为侍中,做了皇帝的应对顾问。因为博学多识,总能做到对答如流。当时旧的礼仪制度废弛殆尽,需要重新制定,王粲因博闻强识,就负责除旧布新,制定新的典章。当初,王粲和友人同行,看见路边有座古碑,就站在那儿朗读起来。友人问他:“你能背诵吗?”王粲回答:“能。”友人当即叫他转过身去背诵碑文,结果一字不差。一次,王粲看别人下围棋,有人不小心碰乱了棋子,他说能帮着人家按原来的局势把棋子重新摆好。下棋的不信,拿出块手帕盖在棋盘上,让他换个棋盘重摆,结果,连一道的误差也没有。王粲就这样博识强记。王粲生一性一善于计算。作算术,很简捷地就能得出正确答案。他擅长写文章,总是一挥而就,从来不用修改,当时的人常常以为他是预先写好的,但尽避反复一精一心构思,写出的文章也没法超过他。他共撰写了诗、赋、论、议近六十篇。
    建安二十一年(216),王粲跟随曹一操一征伐吴国。二十二年(217)春,病死在伐吴的路上,时年四十一岁。王粲有两个儿子,因为受到魏讽谋反的牵连,都被曹丕杀了。王粲绝后。当初,文帝曹丕作为五官中郎将,和弟弟平原侯曹植都很一爱一好文学。王粲与北海徐..(字伟长)、广陵陈琳(字孔璋)、陈留阮蠫(字元瑜)、汝南应蠩(字德琏)、东平刘桢(字公干)及曹植两兄弟都是称兄道弟的好朋友。徐..曾当过司空军师祭酒、司空掾属,还当过为五官中郎将掌校典籍侍奉文章的五官将文学。陈琳从前当过何进的大将军府主簿,掌管文书及府内事务。何进要把宦官统统杀掉,太后不同意,何进就去召集各地的猛将,并让他们领兵赶往京城,想借此来要挟、威一逼一太后。陈琳劝阻何进说:“《周易》上说‘即鹿无虞’(人在猎鹿时,当有主管山泽的虞官相助,才能找到;如没有虞官相助,即使深入山林,也不能得到鹿),谚语说‘掩目捕雀’。这些弱小动物尚且不能靠欺压蛮横获得满足,何况国家的大事?怎么可以硬来?如今将军总揽朝政,掌握兵权,如鱼得水,进退随心。以这样的权威办事,无异于鼓洪炉以燎一毛一发,易如反掌。只要迅速行动,行使权力,当机立断,合乎道义,上天和百姓都会赞同和顺服。可您反而放弃兵权,征召各地兵马进京,到时候大兵聚合,强者为雄,您这样做正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一柄一,非但事情肯定不能成功,只怕反而成了祸乱的开端。”何进不采纳他的建议,终究自取其祸。
    陈琳逃往冀州避乱,袁绍让他主管文书典籍。袁氏被打败后,陈琳归附了曹一操一。曹一操一对他说:“你原先为袁绍起草檄文,只数落我一人之罪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殃及我祖父和父亲呢?”陈琳赶紧认了错,曹一操一因为惜才,并没有追究。阮蠫年轻时受学于蔡邕。建安中都护曹洪打算让他主管文书工作,他却始终不愿屈从。曹一操一后来让他和陈琳一起担任司空军事祭酒,主管上表章、报书记的工作。军国的文书公告,大多出自陈琳、阮蠫之手。以后陈琳调任门下督,阮蠫调任仓曹掾属,当了管理仓谷事的官员。应蠩、刘桢分别被曹一操一征召聘用,当了丞相府的属官。以后应蠩转为平原侯庶子,为平原侯曹植主管侍从工作。后来又当过五官将文学,为曹丕掌校典籍。刘桢后来因“不敬”、“犯上”被判了刑,刑满后当了一名小辟。应蠩和刘桢撰有文赋数十篇。
    阮蠫死于建安十七年(212)。徐..、陈琳、应蠩、刘桢都死于建安二十二年(217)。文帝曹丕在给元城令吴质的书信中说道:“去年疫病流行,亲朋故旧大多罹乱,徐..、陈琳、应蠩、刘桢一时间相继亡故。纵观古今文人,大都不拘小节,很少有人能以美名奇节自立于世。但是惟独徐..能够品学兼优,恬淡寡欲,有许由隐居箕山一般的高风亮节,真称得上是个德才兼备的君子啊!他所写的《中论》二十余篇,词意典雅,足以流芳后世。应蠩常有勃勃的创作欲,他的才学也足够著书立说,但他的美愿却终没有实现,实在令人感到痛惜!陈琳的章表写得相当劲健,只是词藻稍微有些繁复。刘桢才气飘逸,但遒劲不足,阮蠫的文书写得轻灵敏捷,读来令人赏心悦目。王粲的文章气质衰弱,格调不高,至于他所擅长的辞赋,则比古人不相上下。从前俞伯牙为钟子期之死摔断琴弦,孔仲尼为子路之死倒掉肉酱,痛惜知音难遇,哀伤弟子难得。他们几位的成就只不过不及古人,但无疑都是一代俊杰。”颍川的邯郸淳、繁钦,陈留的路粹,沛国的丁仪、丁訥、弘农的杨修,河内的荀纬等,也都很有文采,但都不在这七子之列。应蠩的弟弟应璩,应璩的儿子应贞,都以文章名重一时。应璩官至侍中。应贞在魏元帝咸熙年间当过参相国军事,是相国司马炎的高级幕僚。阮蠫的儿子阮籍,才华超群,文辞艳逸,但倜傥放一浪一,不受拘束,为人恬淡寡欲,以庄周为楷模。官至步兵校尉。当时谯郡还有个嵇康,文辞壮丽,好言老庄,盲目崇尚奇节,仗义勇为,好抱不平。到魏元帝曹奂时,因犯事被杀。魏明帝曹睿时,下邳县桓威,身为孤儿,家境贫寒,但十八岁写成《浑舆经》。虽然依照的是道家的传统学说,却也很有自己的见解。
    曾做过魏王时齐国的门下书佐、司徒署吏,后来当了安成令。吴质,济陽郡人,文才优秀而被曹丕所重,官至四品振威将军,授予都督河北诸军事之职。因此被封为列侯。
    卫觊传,卫觊,字伯儒,河东郡安邑县人。年少早成,以才学著称于世。曹一操一征召他为司空掾属,授予茂陵令、尚书郎之职。当初,曹一操一征讨袁绍后,刘表给袁绍当后援,关中的各路将领又都保持中立。益州牧刘璋和刘表素有嫌隙,卫觊以治书侍御史的身份出使益州,让刘璋发兵以牵制刘表。到长安时,因道路不通,卫觊进不了城,于是就留下来镇守关中。当时各地有很多还乡的老百姓,关中诸将纷纷将他们招纳来做自己的私兵。卫觊就写信给荀彧说:“关中县是个丰一腴富饶之地,前些时候因兵荒马乱,百姓流亡到荆州的有十万余户。听说老家已经安定下来,这些人都盼望着早日返回家乡。可是回来的人却找不到活儿干,各路将领便竞相招纳他们做为自己的私兵。因为各郡县的力量薄弱,无法与他们抗争,所以各路将领的势力就逐渐强大起来。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军队就成了后患。盐,是国家的宝物,自战乱以来未加管理,发放散乱。如今应该像从前那样设专人监卖,再拿赚到的钱买些米,如果有归来的百姓,就把米供给他们,鼓励他们辛勤耕作,积累粮食,以使关中重新富裕起来。远方的百姓听说了这些事,也一定会日夜兼程,争先恐后竞相回赶。再派司隶校尉留治关中做为主将,那么就可以逐渐削弱各路将领的势力,使地方官府的力量日益强盛,老百姓的生活富裕起来,这可是强本弱敌的好事啊!”荀彧把卫觊的建议报告给曹一操一。曹一操一采纳了他的意见,开始派谒者仆射监督盐官,派司隶校尉管治弘农(古函谷关一带)。等到关中各地照此执行以后,曹一操一就把卫觊召了回来,提升他为尚书。魏国建立以后,卫觊被任命为侍中,和王粲一起主持各项典章制度的修订。文帝曹丕即位后,重被任命为尚书,封陽吉亭侯。明帝曹睿即位,卫觊被晋封为釻乡侯,食邑三百户。
    卫觊向明帝进言说:“九章刑律是从古时候遗留下来的。判断刑罚的标准、概念很细致,不容易把握。因此主管一方的官员,都应明晓法律。刑法,乃国家最重要最宝贵的一项制度,但却得不到应有的重视;执掌刑法的官员,乃是掌握老百姓生死衰荣的重要人物,但他们被授予的官职往往很低下。国家政治的弊端,未必不是由此产生。故请您下令设置刑律博士,让他们向有关的官员教授刑律方面的知识。”这件事不久就正式实施了。当时老百姓的生活十分困苦,还要没完没了地服劳役。卫觊就上疏给明帝说:“要想让一个人改变一性一情,是很难强迫办到的。为臣的能给君主提意见已经很不容易了,做君主的要能接受意见就更难了。况且人们追求的是富贵显荣,厌恶的是贫贱死亡,但是这四种境况,都是由君掌握控制的。君主喜欢谁谁就飞黄腾达,君主厌恶谁谁就会贫贱死亡;喜欢来自顺从君主的旨意,厌恶来自违背君主的意志。因此做臣子的都争着顺君旨而避免逆君意,除了那些肯于破家为国、杀身成君的忠臣良将,谁敢顶撞君主,触犯忌讳,提意见建议,阐一家之言呢?请陛下悉心观察,那么我说的这种情况您就不难看出。如今发议论的大都一爱一说悦耳的话,他们说起政治教化来,就把陛下比作尧舜;说起征战杀敌,就把孙刘比作豸里鼠。臣认为这样无济于国于君。
    想当初汉文帝时,诸侯强大,贾谊尚且恐惧得气喘吁吁,认为到了危急关头,何况现在天下三分,群臣尽力,各事其主。那些来归降的,也不愿意说是舍邪就正,都自称是迫于急困。这种状况,和当初六国分治,实在是没有什么区别啊!当今千里之内少见人烟,百姓饥寒交迫,穷困潦倒,陛下要是再不留意,国家就会凋敝败落,一蹶而不可复振。礼规定,天子所用的器一具一定要有金玉的装饰,饮食的菜肴一定要有八珍等佳味。遇到荒年和战乱,就应减去佳肴和装饰。但是奢俭的程度,一定要看社会是丰饶还是贫困。武皇帝在世的时候,后宫里吃饭时只能有一种带肉的菜,衣服不用锦绣,褥垫不加花边,器物不涂丹漆,因此能够平定天下,造福子孙。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过的啊。当前应该做的事,就是君臣上下,一起筹谋划策,统计核查国库里的物资,量入为出。深刻考虑勾践生聚百姓的办法,犹恐不及,何况尚方(主造皇室所用刀剑及玩赏器物的官署)所造的金银器物,数量和品种不断增加,工人们不停地劳作,奢糜的风气与日俱增,国库里的财富一天天枯竭。从前汉武帝相信并寻求神仙之道,说是服食天上降下的甘露就能长生不老,因此就树立承露盘承接甘露。陛下通达圣明,每每嘲笑这事做得没有道理。汉武帝有求于甘露,尚且被人指责不该树立承露盘,陛下不求甘露却空设承露盘,不能增添好处反而要花费很大的功夫,您实在应该好好考虑考虑以深谋远虑。”卫觊经历过汉魏两朝,时常向皇帝进献忠言,一概像上面说的那样。
    卫觊曾受命主管国史资料及撰述工作。还写成了《魏官仪》,总共撰写了几十篇文章。他还喜好古文,鸟篆、隶草,样样都很一精一通。建安末年的尚书右丞河南潘勖,文帝时的散骑常使河内王象,也和卫觊一同以文章显扬一时。卫觊死后,谥号敬侯。他的儿子卫..继承了他的职位。魏王帝咸熙年间卫..还当过镇西将军。
    刘睼传,刘訥,字恭嗣,南陽郡安众县人。十岁时,在课堂上游戏,颍川的名士司马德一操一抚一摸一着他的头说:“小孩子,小孩子,‘有道德就懂义理’,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刘訥的兄长刘望之,当时很有名气,荆州牧刘表征召他为从事。他的两个好朋友,均因谗毁的罪名,被刘表杀害。他就以政见不合为理由,弃官回家了。刘訥对他说:“从前赵简子杀犊准、铎鸣,孔子物伤其类,回车而返。如今兄长既然不能仿效柳下惠同声相应,就应该学习范蠡迁移到偏远的地方。坐在这儿白白地等死就危险了,实在不行!”刘望之不听从他的劝告,不久就被刘表杀害了。刘訥很恐惧,急忙逃奔扬州,归附了曹一操一。曹一操一聘任他为丞相府的属官,后转任五官将文学。
    曹丕很器重他,让他交接、起草文书。刘訥上书回答说:“臣当初以为尊卑有序,是礼仪所定。因此固守着一般的礼节,不敢轻易下笔。接到您的任命,深深懂得了辛劳谦和的本意,而不看重其出身高贵与否,倚重的是清廉的有识之士。假如能像郭隗不为燕昭王所轻视,献九九小术的人不被齐桓公忽略,霸业因此也就会成就。损失一个普通人的节一操一,建立壮伟的业绩,臣下虽然愚钝,又岂敢推诿呢?”魏国建立之初,刘訥被授予黄门侍郎之职。曹一操一在长安时,打算亲自带兵征蜀,刘訥上疏说:“圣人不以己之睿智而轻视普通人。王者不因身份的高低决定是否采纳其意见。因此,能够建功立业者,必能以近察远,比专横之人考虑周详。又必能不耻下问,博采众长。皮带、弓弦虽是不说话的物品,但古代的圣贤却能用以警醒、纠正自己。臣下虽然认为不才,但愿意以己比作皮带和弓弦。从前乐毅能够以弱小的燕国打败强大的齐国,却不能以轻兵平定即墨,原因在于自强者虽弱小却坚不可摧,自溃者虽貌似强大却必然一败涂地。自从您起兵以来,三十余年,没有打不败的对手,没有制一服不了的强敌,如今,以一精一锐的兵马,常胜的军威,面对着倚仗天险的吴国孙权和拒不服从的蜀国刘备。想那偏远之地的大臣,比不上冀州的一个小卒,孙刘的家当,也比不上袁绍当时的基业,但是袁绍到底灭亡,而孙、刘却依旧存在。并非是我们力量不如从前,只是因为自强者和自溃者的形势地位转换了。
    故此,当年周文王伐崇侯虎,三次没攻下来,于是就退归原地,修生养一性一,最后终于把崇侯虎制一服了。当初秦国作为诸侯之一,战无不胜,征无不服,待统一天下,秦王当上了皇帝,秦国却让百姓们的一阵疾呼声给摧毁了。这就是对外施用强力,对内不一爱一护体恤百姓的结果。臣下担心吴、蜀边寇的力量虽比不上先前六国,但却不乏出类拔萃之才。征伐他们会不会重蹈秦国的覆辙,这是不能不认真思考的。天下却有得失:形势对我有利而我又能认真考虑,就可有重大收获,形势对不利而我还要一意孤行,这就会有重大的失败。当今之计,不如研究周围的险阻,选择要害之地据而守之,再挑选天下甲士,而不断更换驻守。这样,您就可以高枕在大厦之内,潜心谋划安邦治国之大计。鼓励农桑,励行节约,这样整治十年之后,就一定会国泰民安。”曹一操一听罢走到刘訥面前说:“不但当君主的应了解臣子,作臣子的也应了解君主。如今你想要让我坐在这儿空行周文王的德政,恐怕是看错人了!”魏讽谋反,刘訥之弟刘伟受牵连,按律应连刘訥一起杀掉。曹一操一下令说:“叔向不因其弟羊舌虎犯罪而受牵连,这是古时的制度。”于是赦免了刘訥,而且提升他为丞相仓曹属。
    刘訥上疏道谢:“臣所犯之罪理应祸灭宗族,幸遇天地之英灵,碰上时气带来的好运,承蒙殿下使我全家幸免于祸,又将我升职,正如寒灰之上复燃烟火,已枯之木重长鲜花。万物不知如何才能感谢生养它的天地,儿子不知如何才能报答生养他的父母。臣可以以死为您效力,却实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对您的谢意。”刘訥共撰写了几十篇文章,此外还和丁仪共同论述过刑礼,这些著作都流传于世。文帝曹丕即位,他被授职侍中,赐封关内侯。
    死于文帝黄初二年(221)。因膝下无子,文帝就让他侄儿刘阜继承了他的爵位。
    刘劭传,刘劭,字孔才,广平邯郸人。建安时以谋士身份来到许都。太史向献帝报告说:“今年正月初一将有日蚀。”刘劭正在尚书令荀彧的住所,当时在座的有几十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家议论开了,有的说应停止岁首的朝庙祭祀,有的说应废除各地官员进京的朝会。刘劭说:“梓慎、裨灶都是古代优秀的太史,一精一通历法,善观天象。但他们在占卜吉凶时,也犯过不能准确推测天时的错误。《礼记》说:诸侯按顺序朝见天子,到了宫门却无法举行完朝见的仪式,这只能有四个原因:日蚀、太庙着火、后宫有丧事、雨水打湿朝服衣冠不整,而日蚀列其一。但圣人传下来的制度不因为变异而废止朝礼的也有几种原因:灾祸消除、转移,或者推测有误。”荀彧觉得此言有理,于是下令朝会照常举行。当天也没有发生日蚀。经御史大夫郗虑推荐,刘劭任太子舍人,后又调任掌管图书经籍的秘书郎。黄初年间他先后在曹丕左右担任尚书郎和散骑侍郎,以辅助政务和规谏过失。他曾受命汇集五经群书,分门别类,编纂成《皇览》。明帝曹睿即位后,他又出任际留太守,因治理有序,教化有方,而为百姓称颂。后又被授予骑都尉,与议郎庾嶷、荀诜等制定法令条规,编写《新律》十八篇,撰写了《律略论》。被提升为散骑常侍。当时传闻公孙渊接受了孙权所授的燕王称号,谋臣们纷纷提议派兵去讨伐他。刘劭则认为:“当初袁尚袁熙弟兄俩归降公孙渊的父亲公孙康被其斩首,公孙康把首级送给朝廷,这事表明了公孙渊祖上对朝廷的忠心,再说现在听说的这件事是否确凿,还有待调查。古时圣贤求取处一女之地,只修德政而不事征伐,是怕给老百姓增加负担。因此对公孙渊理应表示宽大为怀,让他有所自新。”后来,公孙渊果然斩杀了孙权派去的使臣张弥等,并把他们的首级送给了朝廷。刘劭因写有一篇《赵都赋》,颇受曹睿赏识,又听令写了《许都赋》、《洛都赋》。当时魏国对外频兴军事,对内大兴土木,刘劭为此写了两篇赋,文内都含有对君主委婉曲折的劝谏。明帝曹睿时,吴国的兵马围攻合肥,当时魏军将士都在分批休假,征东将军满一宠一请求中军调拨援军,并急召休假将士,以集中兵力抗击敌军。刘劭在议论军情时认为:“敌人刚刚攻到,用心专一,士气旺盛,满一宠一带着少数兵将在阵地上御敌,倘若此时出击,不一定能打胜仗。
    满一宠一只要边坚守边等待援军,就不会有什么损失。我看可以派五千步兵、三千一精一骑,大张旗鼓,虚张声势。等到了合肥,便拉大行军队伍的距离,增添旗帜和战鼓,以张声势,等把敌人引出,就断其归路,绝其粮道。敌军听说魏国大军已切断了自己的后路,定会惊慌而逃,这样,敌军自然不战而败。”曹睿采纳了他的建议。当魏军一逼一近合肥,吴军果然退兵回去了。当时皇帝曾下诏广求贤才。散骑侍郎夏侯惠推荐刘劭说:“臣看常侍刘劭,为人忠诚敦厚,办事礼仪周到,所作所为均有据可依。故不论群臣官职大小,才能殊异,都可以找出相似之处将其和自己相较,作出评价。也正因如此,诚实的人佩服他的平和端正,不尚名利的人敬慕他的清廉淡泊,一精一通文史哲的人称赞他的推断详密,思想深刻的人知道他的深邃厚重,文才出众的人喜欢他的论述撰著,通晓法度的人推崇他的治略一精一要,足智多谋的人赞赏他的一精一思细密。总观这些评论,都是取自己所善长的和他的某些才能相比较的结果。臣下曾经多次听品他的清谈,阅读他的著述,佩服之情与日俱增,实在是国家不可多得的人才啊!臣下认为像他这样的人应该协助处理军国大事,参谋于帏幄之中,那么国家也因此会日益兴盛。这可是难得的机缘啊!恳请陛下垂一爱一,使刘劭能得到您的欢心和信赖,充分显示其才华。那样,贤德的声音就会经常传送到您的身边,您的光耀也会日渐辉煌。”
    明帝景初年间(237~239),曹睿诏令刘劭负责制定考察官吏功过善恶的标准———《都官考课》。刘劭完成任务以后上疏说:“考核百官,是国家政治的大事,但是历朝历代都未能实施,大都因为典章制度缺而未补,因此无法正确、明晰地分辨官员的好坏和才能的高低。现在陛下以圣贤的宏图大略,哀怜国家纲常的弛颓,诏令于外。臣下承蒙皇恩,得以进行这项开创一性一的工作,制定了《都官考课》七十二条,又著有一篇《说略》。臣下才疏学浅,实不足以弘扬您的旨意,编写制定好这篇典章制度!”刘劭还认为应制定礼乐制度,以移风易俗。于是写了《乐论》十四篇,写完了还没来得及上呈,明帝就驾崩了,于是这事便没有施行。齐王曹芳时,刘劭执讲经学,赐爵关内侯。共撰写《法论》、《人物志》等著作百余篇。死后,被追赠为光禄勋。
    儿子刘琳继承了爵位。
    傅嘏传,傅嘏,字兰石,北地郡泥陽县人,傅介子的后代。伯父傅巽,黄初年中任过侍中尚书。傅嘏二十来岁就闻名遐迩,司空陈群征聘他为自己的僚属。当散骑常侍刘劭正在制定《都官考课》,傅嘏对此举提出异议说:“据说帝王之制宏大广远,圣人之道玄奥深妙。倘若不具备如此的才能,则道不虚行,神明就会把它寄托于人。一旦国家的政治制度有所亏颓而且逐渐荒废,就会言路堵塞,六典混乱。原因在于圣人之道弘远而众人的才能无法企及。刘劭的考课之论,虽然想要寻求前代考核官吏进退升降的条文,但是这些制度条文大多已经残缺不整,流传下来的有关礼的记载,也只有周典,讲的是外封侯伯以安定边藩,内立各司以完善六职;土地有一定的税贡,官员有一定的准则,百官各司其职,百姓各安其业。故考核的成绩便于管理比较,而官员的进退升降便易于贯彻执行。我们魏国继百王,承秦汉,众多的制度无不整理采纳。自建安到现在,拨乱反正,奠基开国,扫除凶逆,平定遗寇,军政要事,接连不暇,待开始治理国家时,权力和刑法并用,文武百官军国通往,因时因事,随机应变,由于事务繁杂,而有些概念、内容又有所改变,故要把古代的典章制度一味搬至今日,就很难行得通了。因为制度的建立应该考虑国家的长治久安,或许并不贴切于近日;法规的建立应依据当时的情况,有些并不足以流传后世。建立官位,调整职务,管治百姓,清理财物,这是立本;考察官员,纠改旧规章,这是治末。本还没立而先建末,治国大略还未完备却先行考课,恐怕不能品评贤愚,区分明暗吧。从前先王选拔人才,一律先根据他在本地的品行,再让他在学校里讲解道德。行为端正者称为贤才,道德高尚者称为能士,然后由乡人把贤才、能士推荐给先王。先王接纳他们后,再依其才能分配职务,这便是先王招贤纳才的标准和过程。当今国内的人才纷至京城,没有乡人的举荐,选拔贤才则由吏部专门负责,按照品德则实际才能未必具备,授予官职的高低也未必和他的德行相符。这样就难以人尽其才。综观国家的制度,内容广,意义深,实在很难论说周详啊!”齐王曹芳正始年间,傅嘏被授予尚书郎,后又调任黄门侍郎。当时曹爽主持国政,何晏为吏部尚书。
    傅嘏对曹爽的弟弟曹羲说:“何晏外表恬静清淡,但是内心险恶陰暗,贪图私利,不考虑立身行一事的根本。我断定他一定会先迷惑你们兄弟两个,那时仁人贤士将会疏远你们,而朝政也就会因此日趋衰败了。”何晏等人因此怀恨在心,因为一点儿小事就把傅嘏的官职罢免了。后又被征召为荥陽太守。他未去就职,太傅司马懿就把他请去担任从事中郎。曹爽被诛杀后,傅嘏被任命为内掌帝都、外统京畿的河南尹,后又调任尚书。傅嘏始终认为:“从秦始皇开始废除分封,设官分职,不同于古代的制度。汉、魏沿袭秦制,一直沿用至今。但是儒生学士,都想把三代的礼制交错综合起来,然而礼弘大广远,不一定适合今天的形势,制度也常常和具体事务相违背,以至名实不符。这也是历代都不能达到大治的共同原因。很想大力改定官制,依据古代正本清源,但是如今正值帝室多难,未能实施。”当时魏国正在计划伐吴,三次征求献策各不相同。齐王下诏让傅嘏谈谈看法,傅嘏说:“想当年夫差凌齐胜晋,威加四方,最终还是引祸姑苏;齐闵兼土招境,辟地千里,最终还是自遭颠覆。善始不一定能善终,这是古代的明证啊!孙权自从破关羽夺荆州之后,洋洋得意,穷凶极欲,因此宣文侯极力筹划大举。如今孙权已死,把儿子托付给诸葛恪,假如他能矫正孙权的苛暴,减除吴国的虐政,使老百姓免遭困苦,得到新政策的实惠,又能内外一齐考虑,避免覆舟之险,虽然不能保证吴国能永远保持完好,也足以在长江以南延长寿命了。现在朝里议论纷纷,有的说要泛舟径渡,横行于长江以南,有的说要四路并进,攻击吴国的城垒,有的说要大猎于疆场,伺机以动。诚然,这些都是破敌的常用办法。但自治兵以来,几次证明我军的力量尚且不足,吴国作为我们的仇敌,已经近六十年了,他们伪立君臣,但还能够患难与共,元帅新丧以后,他们上下忧危,把战船排列在重要的渡口,凭借险要坚守城池。因此像泛舟渡江,横行于长江以南那样的计划是并不实际的。只有在边境上一边大规模打猎一边进军的办法,还有可能行得通。
    出兵时要发安民告示,进攻时抓到俘虏不许抢劫财物,坐吃历年积存的粮食,不用派很多兵去运送,不误战机,不劳远征,这倒是军事上的当务之急。从前樊哙愿意带十万大军横行匈奴,季布当面指出他的短处。如今有人想越长江、入险境,攻下敌人的巢一穴一,这便有如樊哙。不如严明法令,训练士卒,制定万无一失的计划以抵御敌兵,必会立于不败之地。”后来吴国的大将诸葛恪破东关后,宣称要杀向青州、徐州,魏国匆忙备战,傅嘏参议时认为:“淮海并不是敌军敢于轻易进取的路径,当年孙权派兵入海,兵船遇一浪一沉溺,幸存者寥寥。诸葛恪怎敢把众多将士的一性一命寄托于海水,以图侥幸呢?诸葛恪不过是要派素习水军的偏将,带领小部分人马从海路上溯淮水,佯攻给青、徐的守军看,以迷惑、牵制魏军,他自己却可能纠集大军进攻淮南。”后来的诸葛恪丙然带兵夺取新城,攻克未成便撤退了。傅嘏时常谈论才能与一性一格的关系,钟会把他们收集起来并有所评定。
    齐王嘉平末年,傅嘏被赐予关内侯位。高贵乡公曹髦即位,他又被晋封为武乡亭侯。曹髦正元二年(255)春,毋丘俭、文钦作乱,有人认为司马文王不宜亲自带兵征剿,派太尉去就行,只有傅嘏与王肃竭力劝说。司马文王于是带兵前往,让傅嘏担任尚书仆射,守护京城。后来毋丘俭、文钦之乱被平定,就有他出谋划策的功劳。待到司马文王去世,傅嘏与司马昭直接回到洛陽,司马昭便让他辅佐朝政。这事被记录在《钟会传》里。钟会因此而洋洋自得,傅嘏以言相劝:“你的志向大于你的才能,功业难以成就,难道不应该谨慎些吗?”傅嘏因功又被晋封为陽乡侯,增加食邑六百户,加上先前的共有一千二百户。傅嘏去世时,享年四十七岁,被追赠为太常,谥号元侯。他的儿子傅祗继承了他的爵位。元帝曹奂时,因为傅嘏对前朝功勋卓著,改封傅祗为泾原子。评曰:从前魏文帝、陈王曹植二人贵为公子,都博好文采。一时同声相应,才士并出,数王粲等建安七子最为出色。身为常伯官吏的王粲,主持创立一代规章法律,非同一般,但在恬淡冲虚,守志不屈等方面,还不能像徐..那样一精一粹。卫觊也因为通晓古代的典故,而给当时的君主建立制度规章。刘劭对古籍一精一通,文质周洽。刘訥以清鉴知名,傅嘏因才能显名。

《三国志白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