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备下的脆弱

  向玲心低着头坐在那里,笔飞快地在本子上、书上不停地写着。她下课后要去打工,回到家里还有大堆的活在等着她,课间的每一秒钟对她来说都是很珍贵的。
  即使她听见韩枫和高临风在那里窃窃私语说着什么,还有周围同学指指点点异样的眼光,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无法改变,所以干脆放任,无奈却又现实。
  放学了,向玲心急匆匆地背起书包就往打工的小饭馆赶去。那里的老板人很好,知道她的情况,也不嫌弃她还要上课做家务,没有多少时间工作,还是接受了她,让她在那里打工。所以向玲心非常珍惜这样的一个机会,不愿意轻易地放弃。
  可是,看着堵在眼前的人,向玲心抿了抿嘴,假装没有看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韩枫讨厌她,可是这个时候她没空跟他拌嘴,也没有时间去理会他到底要干什么。可是,她往左,韩枫就堵住左边;她往右,韩枫就堵住右边;她往前,韩枫就象铁塔似地挡着,不让她往前面走一步。
  这么来来回回好几次,向玲心也火大了,本来打算不去理这个无聊的家伙,可是还是没能忍住,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韩枫一眼。
  而韩枫居然好像换了个脾气似的笑了起来,看见向玲心拿自己没辙,韩枫有些得意。
  "笑什么笑?故意堵在我面前难道真的想要对我表白吗?"想起早上的事情,向玲心的火气顿时窜了上来,心也跟着痛,无论她怎么保护自己的心不受伤害,但事实却是她已经被伤害到了,伤口深得连自己也没办法像以前受到伤害一样将它们忽略掉。
  "表白?跟你?向玲心你想得美,我会喜欢你,你做梦去吧。"韩枫挑眉,"就凭你这种长相这种邋遢的样子,谁能看上你?!"可是看着向玲心明亮的眼睛,韩枫却觉得自己说得心虚,总觉得那双眼睛是自己看过最纯净的,可惜有着太多的防备、太多的冷淡。
  "那真是我的荣幸。"向玲心冷笑,"既然这样你挡着我干吗,有话快说,我可不像你这么无聊没事干。"
  "想走?那我偏就不让你走,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就是无聊,就是不让你走,怎么样?"韩风挑衅地看着向玲心。
  "韩枫,你真是幼稚。"看韩枫就是不知趣地挡着自己的路,向玲心急了起来,干脆心一横,直接冲了过去。
  没想到韩枫却快速地堵了过来,逃避中,向玲心右脚狠狠踩上了韩枫的左脚,看见他痛得龇牙咧嘴地跳开去的可笑样子,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笑容出现在向玲心的脸上,但是稍纵即逝,她唯一用来武装自己的就是她的冷漠。
  这丝短暂的笑容却被韩枫捕捉到了,他愣住了,原来,有笑容的她的脸也像其他的女同学一样乖巧可爱。当那个女生的冷漠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从恍惚中恢复出来——
  "向玲心,你故意的吧!你到底有没有家教?"又痛又火大的韩枫对着向玲心就是一阵狂吼。
  "我没有家教?韩枫,如果你有家教的话会想出那种主意来整人吗?如果你有家教的话为什么要挡我的路?对你这种人,我要家教干什么!?"一个虚伪的淡淡的笑容僵硬在向玲心的脸上,她冷冷地嘲讽了回去,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向玲心,难怪你爸爸不喜欢你,像你这种个性,有人喜欢才怪呢,也不反省反省。"韩枫顾不上脚痛冲上前去,对着向玲心直嚷嚷,他是真的被向玲心气糊涂了。每次就是这样,他就算想要心平气和地说,可是被向玲心一激,就开始口不择言,看到向玲心马上变色的表情,韩枫忍不住后悔,但是却说不出道歉的话。
  "你……"在听见韩枫提到爸爸的时候,瞬间,向玲心用冷漠武装起来的脸,一下子变得灰白,嘴唇还有一些颤抖,她的眼神不再冷漠,不再倔强,有的,只是韩枫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深深的痛苦,忍耐,还有脆弱。
  "向玲心,你……"她怎么了?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韩枫张了张嘴,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第一次被向玲心哀伤欲绝的眼神给吓到了。
  "韩枫,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失去了父亲之后还有一个那么爱你的母亲。"向玲心垂下头,慢慢地开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还带了一点哭音。
  她在哭吗?韩枫愣住了,这样的向玲心,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心里有多少委屈和痛楚,她到底承受了多少悲伤和排挤,她到底要把自己伪装多久要孤立自己多久……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向玲心,不知所措,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开始后悔起来。
  他是讨厌她,是不喜欢她,可是他并不想看她哭泣,他只是讨厌她始终冷漠的脸和个性罢了。从来,他就没有想过要伤害她,可是,他却害她哭了。
  虽然没有哭出声音,可是那发红的眼眶仿佛就是罪证似的,让韩枫愧疚。那双眼睛含着委屈和心痛,让他的心跟着一起痛了起来,好痛好痛,韩枫这才知道,原来看到别人哭,自己也会难过的。不同于对莫语的担心,而是一种纯粹的从心底发散的疼痛。
  "那个,我……"讷讷地开口,韩枫却连一句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
  看都不看韩枫一眼,向玲心什么也没有说就往前走去,她越走越快,甚至跑了起来,直到跑到气喘吁吁,直到周围再没有一个人,她才放纵自己失声痛哭。
  妈妈,为什么这样丢下我,妈妈……
  向玲心在心底无助地呼唤着,灵魂在悲泣着……妈妈已经走了,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会关心她、在乎她的人。一次次的痛苦过,始终都不曾放弃希望,可是现在这些伤疤突然被人挖开,她才发现自己的心里有多难过,才发现自己的心已经累到疲倦不堪。
  不放心跟上来的韩枫,只能远远地看着失声痛苦的向玲心,他不敢上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上前去能做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被牵动了。当他看到她衣服背后的浅浅的补丁,洗得几乎褪色发白的裤子,面对这样的朴素他心动了;她的自卑,她的骄傲,她的冷漠,她的不羁,她的凶悍,不管什么样的她现在都让他心动了。
  霎那间某种东西冲击了他的大脑,韩枫忽然明白,向玲心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因为自卑,所以她才会用这样的方式远离人群,拒绝别人的靠近。所以,向玲心不是针对他,并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意见才疏远他,而是为了保护自己,因为太过于脆弱,怕受伤害而已。
  突如其来的醒悟让韩枫深深地自责起来。是的,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向玲心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他看到她的时候,她总是在忙碌,做不完的家务活,还有数不清的打骂。
  原来,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努力地活着,没有因此而放弃生活,放弃自己。比起他们,她更懂得珍惜,更懂得什么叫做努力。而他呢?却从来都没有看到,只看到她的冷漠和无视,从来没有发现其实她背负了多么沉重的人生,相比之下,他是多么的渺小?他怎么能对一个这么努力生活的人这样的恶劣呢?
  他居然还嘲笑她,欺负她。
  随手给了自己一下子,韩枫苦笑了起来,明明他们住得那么近,可是他却忽略了她这么久。

《闪亮的帕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