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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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同宿舍的六个人中最早走进这间屋子的,这就是他们选举我当宿舍长的原因所在,有点儿像水泊梁山的故事。
  进了宿舍后,我一边整理被褥一边幻想与我同屋的是五个什么样的家伙。这种幻想纯粹是凭空捏造,我既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没见过他们的照片,但有一点我绝对可以肯定,他们是五个男的。
  就在我收拾包裹的时候,门开了,走进一个满脸青春痘,背着一把吉他的家伙。我们客气地寒暄了片刻,我对他有了初步了解:杨阳,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使得我的入学成绩不至沦落为班中倒数第一。杨阳在得知我的高考分数比他高出1分后,诚恳地说:“哥们儿,你学习比我好,以后就请你多多关照了。”然后递给我一根“都宝”。
  在日后的学习中,杨阳的成绩既没有进步也没有滑落,稳坐全班倒数第一的位置。
  正在我和杨阳抽烟的时间里,同宿舍的另外四人陆续来到。我们互报家门后,除了一个叫齐思新的接过我和杨阳递给他们的烟外,另外三人摆出一种坚决杜绝不良行为在宿舍发生的态度。
  马杰在把自己的一切物品安置妥当后,说:“我报到的时候听说一会儿要开会。”
  “什……什么时候?”张超凡结结巴巴地问。
  “好像是11点。”马杰回答。
  “对,11点,第一教学楼301教室。”赵迪说。
  “咱们正好可以看看班里的女生怎么样!”齐思新兴奋地从床上蹦下来。
  “据说咱们班就两个女生。”马杰有些失落。
  “春雨贵如油,我得提前下手。”齐思新跃跃欲试。
  “就怕是辣椒油,吃了拉不出屎!”我抽了一口烟说。
  “不怕,我有开塞露”齐思新真的从包里掏出一瓶已经用去一半的开塞露给我看。
  “走……走吧,快到点儿了。”张超凡看了一眼表说。
  我们来到开会的教室,里面堆满了人,其中不乏一些学生的家长,而且父母双全,我们只好站在教室门口。系主任在讲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请安静了,我们的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下面的谈论声立即消失了,某学生家长突然在这个时候放了一个响屁,引得大家一片哄笑,坐在那个家长身旁的学生狠狠地瞪了自己的父亲一眼。
  两个女生气喘嘘嘘地跑上楼,伸着脖子向教室内张望,里面早已座无虚席,过道也挤满了人群,她俩只好站在我们身旁。其中一个相貌平平的女生面带娇滴地问另一个稍有容貌的女生:“你听得见吗?”
  那个女生说:“听不太清楚。”
  齐思新插话说:“用不着听清楚,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你们也是这个系的?”相貌平平的女生问道。
  “对,我们都是(1)班的,你俩是几班的?”齐思新显得很热情。
  “我俩也是(1)班的。”这个女生又说,“我叫陈铭。”
  齐思新自报了家门,然后问那个容貌娇好的女生叫什么。
  “佟小娅。”那个女生冷冷地说。
  齐思新又问了佟小娅许多诸如高中在什么学校、高考考了多少分、为什么报机械系等问题。佟小娅的冷漠被齐思新的热情化解,两人攀谈起来。陈铭无可奈何地被晾在一旁,有些愤愤不平。
  女孩子应该懂得,男生对你是否热情取决于你的容貌。如果哑巴在你面前都开了口,那么你一定漂亮得跟天仙似的;但如果说相声的见了你都哑然,那你一定是长得不能看,这时你就要好自为之,别再奢求什么。
  陈铭看着齐思新和佟小娅聊地火热,很是不平衡,她说:“你们别聊了,我都听不见老师在讲什么了。”
  齐思新对佟小娅说:“我们去那边聊。”于是二人去了楼道的另一侧。
  教室里隐约传来系主任的声音,他说校园内禁止吸烟、男女生勾肩搭背等现象的发生,为了对学生进行监督,学校组织了一支由党员和先进分子组成的纠察队,他们游荡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如发现违纪者,便会将其记录在案,及时通知班主任对该学生进行思想教育。
  这番话赢得台下家长们的一片掌声,学生们却不由自主地发出“嘁、嘁”的声音。
  楼道的那一侧,齐思新在给佟小娅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什么,佟小娅的“咯咯”笑声不时传来,齐思新愈加神采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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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宿舍的第一天晚上,天气异常闷热,狡猾的蚊子不知在何时吸走了我的血,当我感觉痛痒的时候,皮肤已经隆起一个个又红又大的包。我问谁有风油精,杨阳在床上扔给我一盒尚未开盖的清凉油,我把它涂抹于患处。
  闷热的空气和蚊子的骚扰折磨得我毫无睡意,我从床上起来,到水房喝了一肚子凉水。
  杨阳正躺在床上看书,赵迪和马杰在下象棋,赵迪赢了,让马杰给他打洗脚水,马杰说:“洗他妈的什么脚,赶紧睡觉,你看张超凡和齐思新都睡着了!”齐思新和佟小娅在校园里蹓跶了一个晚上,现已身心疲惫。
  我问杨阳:“你困吗?”
  杨阳说:“不困,我习惯晚睡晚起。”
  “咱俩去楼上呆会儿?”
  “走。”杨阳合上书,跳下床,随手拿了他的“都宝”。
  月郎星稀的夏夜,楼顶安静异常,一阵微风吹来,使我顿觉凉爽。我们席地而坐,杨阳掏出那盒“都宝”。
  “你刚才在看《生活在别处》?”我问。
  “嗯,你看过?”
  “米兰·昆德拉的小说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本。”
  “他的小说你都看过?”杨阳问我。
  “看过几本,也不知道他到底写了多少书。”
  “你觉得他写得好吗?”
  “别人说丫写得挺深的,我看不出来。”
  “他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给人感觉挺牛逼的。”
  “扯淡!那样的话上帝还不得笑死。人类每时每刻都在思考,猿人不思考怎么能吃上熟肉,古人不思考怎么会有四大发明,我不思考怎么能考上大学。”
  “正是因为人类经常思考,把上帝逗乐了,所以他老人家一高兴,就给了我们火种,给了我们四大发明,还让我们考上了大学。”
  “那我以后就天天思考,让丫多照顾点儿。”我把烟头弹到远处,说“你把吉他拿上来弹一段吧。”
  杨阳取来吉他,唱了许多他喜欢的歌,有崔舰许微郑钧、老狼的,还有几首鲍勃·迪伦的,我听后赞不绝口。
  “我这也是瞎玩,将来我要搞一个自己的乐队,唱自己的歌。”说这句话的时候,杨阳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抬头仰望着夜空。
  我们的话题先是围绕着看过的书和听过的音乐,最后定格在理想上面,我告诉杨阳,目前我的理想就是找一个女朋友。
  聊了很久后,我回宿舍找来几张报纸垫在楼顶的地上,躺在上面度过了大学生涯的第一个夜晚。没有闷热的空气,没有蚊虫的叮咬,睁开眼睛便能看到辽远的夜空,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空飘洒下蒙蒙细雨,落在我和杨阳的身上,我们被雨水淋醒,否则这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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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我便和杨阳成为要好的朋友,虽然他自己不买手纸,总用我的,还在宿舍里把录音机的音量开得极大,或者在我睡觉的时候坐在床头弹吉他,但这些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反而把我们联系得更紧密,使我们有一种相见恨晚的遗憾。
  我对杨阳说:“操,我怎么没早两年认识你小子。”
  杨阳说:“他妈的,我高中怎么没有跟你丫在一所学校,来抽烟。”他递给我一根“都宝。”
  “抽我的。”我掏出一盒“中南海”。
  杨阳接过我的烟,说:“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听了这句话,我觉得杨阳挺仗义,但又一想,自己好像有点儿吃亏。我抽的烟是“中南海”,而他抽的却是“都宝”;他洗脸洗脚用一块毛巾,而我是分开的;我的袜子是一个礼拜洗一次,可他的却是一个月洗一次;好在我没有女朋友,否则他还要给我戴绿帽子。
  杨阳也有一些我不具备的东西,可我对它们毫无兴趣。杨阳因为脸上长了青春痘,买了一大堆“去痘灵”、“除痘膏”之类的东西,但我的脸平坦光滑,根本用不着这些压抑青春的化学药品;杨阳还有一副二十磅的哑铃,每天晚上都要坐在上铺练劲儿,吓得我不敢躺回自己的床上睡觉,惟恐避之不及。

《草样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