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梁允航回过头,说:“对了,夏小芸,你去楼上第一个房间把我的菜谱拿下来好吗?菜谱放在我房间的书桌上呢,你进去就能看到。”
    “不去,拿着菜谱做菜,太没水平了吧?”我赖着不走。嘿嘿,现在厨房里的气味这么香,我才不愿离开呢。
    梁允航跑过来拉住我的马尾,说:“快去,不然我就不做菜了,或者把菜做得半生半熟,让你吃了肚子痛。”
    汗,好恶毒的人啊!
    我只好跑出厨房,上了二楼。推开梁允航房间的门,果然在书桌上看到一本厚厚的菜谱。我拿了菜谱正要出去,突然看到书桌左侧没有关严的抽屉里一一张照片。抽屉的缝隙很小,我只能看到照片上的眼睛。
    很明显,照片的梁允航的嘛!
    我刚向外走了两步,突然觉得有些好奇,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梁允航的照片呢。不知道他照相是不是很难看呢?
    但是,乱翻人家的抽屉,不好吧!
    切,梁允航这么无赖,翻了一下他的抽屉又怎么了?哼,我就翻!只不过看看抽屉里的照片罢了,我又不偷东西。
    打定主意,嘿嘿,我大胆地翻!
    慢慢拉开抽屉,却发现那只是一张两寸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梁允航看上去比现在憔悴了的许多。照片旁边写着梁允航的名字,还有一个时间——是三年前!
    三年前?
    我很敏感这个时间,更加好奇地拉开抽屉。当我看清贴照片的A4纸上所打印的文字时,忽然像是触电似的脑袋发麻,意识停顿了。
    我张大嘴,呆呆地文字黑白照片,还有纸张顶上几个大大的黑字——“死亡证明。”
    这是医院开的死亡证明,上面说,三年前,梁允航死于心脏病!
    梁允航三年前就去了天堂,那么……那么现在这个梁允航是谁呢?我第一感觉,是鬼!汗,他是那么的真实,怎么可能是鬼呢?
    我捧着那份死亡证明,两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我渐渐靠着书桌坐到了地板上。梁允航已经死了,那么总是欺负我的这个人……
    突然,我想起了许多梁允航说过的话。这些话不断在我脑海里重叠:“章允翔三年前就因为心脏病死了。”
    “妈妈因为离婚而神经失常,而我给哥哥打电话,却总是打不通。”
    “我恨章允翔。”
    “章允翔不是天使,而是恶魔。”
    ……
    我的脑子里乱得快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好几次我试着爬起来,可是浑身似乎都没有了力气。
    过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梁允航的叫喊声:“夏小芸,你怎么搞的啊?叫你拿个菜谱,怎么连人都不见了?切,难道在我家走迷路了?”
    门被推开了,梁允航看到了我。他吃惊地问:“夏小芸,你怎么了?你怎么坐地上了?你的脸色好难看啊,生病了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他说着,赶忙冲过来,把我抱了起来。
    “你是谁啊?放下我啊。”我无力地说。
    “夏小芸,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我是梁允航,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梁允航急得大喊。
    我举起手里的死亡证明,很吃力地说:“你不是梁允航,梁允航三年前就死了。你到底是谁啊?”
    梁允航望着我手里的死亡证明,瞪圆了眼,好久他才说了一句话:“你……你是怎么看到这个东西的?”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啊?你是允翔哥哥吗?”我望着他的双眼,觉得自己好想哭。我没有想到,自己等了允翔哥哥三年,在心里感激了他三年。可是,三年后,我却真正地喜欢上了他。只不过,当我喜欢上他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变了,披上另一个人的外衣,为另一个人热活着。
    楼下,传来了阿姨不安的声音:“允航,怎么了?小芸没事吧?”
    梁允航赶忙大声回答:“妈妈,没事呢,她只是看到我书桌上的台灯比较好玩,所以在摆弄台灯!”
    允翔哥哥,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不愿活成自己呢?为什么梁允航都已经死了三年,你仍然不愿意告诉你的妈妈,而是一直选择欺骗呢?我有许多问题想问,可是现在却一个字也无法说出来。
    梁允航——不,现在,我该叫他章允翔了。章允翔小声说:“夏小芸,不要告诉我的妈妈好吗?我这样做,有自己的理由。”
    “允翔哥哥,你这样做,不觉得累吗?”我问。
    章允翔把我放下来,说:“夏小芸,请你相信我,我愿意这样做,我觉得为弟弟活着非常开心。现在我们不要说了好吗?请你在妈妈面前为我保密。”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有些激动的说。
    章允翔伸出食指挡在我的嘴上,我微笑这眨眼,说:“夏小芸,我会告诉你的,吃过饭以后我就告诉你,好吗?”
    我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我面对菏泽章允翔做的一大桌菜却没有丝毫胃口。我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章允翔身上,不断猜想他将要告诉我什么。
    阿姨的胃口很好,不停向我碗里夹菜,劝我多吃点。她说:“我们家很久没有来客人了今天我真高兴啊。小芸,以后要记得常常来这里吃饭啊。”
    “好的,阿姨。”我淡淡的回答。
    阿姨放下碗,疑惑的问:“小芸,怎么了?是不是我家梁允航欺负你了?说出来,我帮你教训他。”
    章允翔用眼神暗示我,千万不要揭穿他。我艰难地说:“没……没有。”
    阿姨把筷子拍再桌子上,说:“允航,告诉我,你有没有欺负小芸?你听听,小芸的声音好像很伤心啊!”
    章允翔苦笑着说:“妈妈,我怎么可能欺负可爱的小芸呢?来,小芸,吃点猪肉,争取长个大猪耳朵出来。”
    我被章允翔逗得“扑哧”一声笑了,没好气地说:“去你的,你才长大猪耳朵呢!”
    听到我的笑声,阿姨总算没那么紧张了,章允翔也擦了一把冷汗,向我点头表示感谢。阿姨说:“小芸,刚才你不开心了,是因为心里装着什么事吗?”
    呃,又来了。
    我只好帮着章允翔欺骗,“阿姨,没什么事啊,只是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我心里有些紧张而已。要是考不好,估计这个暑假我就有许多苦头吃了。”
    阿姨点了点头,说:“原来是因为要考试了。对了,允航,明天就考试了,你还是不要待在家里了,去考试吧。”
    “我不去,我要在家陪您。”章允翔说
    阿姨的眼里渐渐出现了泪花,她摇着头说:“你这个傻孩子,还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呢?允翔,我的意识已经清醒了许多啊。”
    阿姨叫他允翔!我吃惊,而章允翔更是惊得从椅子上滚到了地下。
    阿姨叹着气说:“昨天下午你出去买东西了,我突然想起允航得过很重的病,于是就叫护士联系了从前允航的主治医生,向他咨询允航的身体状况。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允航,怕你明明身体不好,却瞒着我不说。可是,医生却告诉我,允航三年前就走了,现在留在我身边的是从美国回来的允翔……本来,昨天晚上我就想问你了,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的孩子,三年来,辛苦你了……”
    阿姨哭了起来,章允翔也流泪了。
    安顿了阿姨,章允翔才送我回家。
    走在街道的路灯下,我迟疑着,最后还是问了出口:“允翔哥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好吗?”
    章允翔沉默了好久才说:“小芸,三年前爸爸和妈妈离婚的时候,弟弟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在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我却选择跟爸爸去美国,因为我当时很向往离开这座让我伤心的城市。这座城市给我的回忆,只有爸爸妈妈整天的吵架。”
    “妈妈的神经失常不是因为离婚,而是因为离婚后,弟弟的病情恶化,走了。从那以后,妈妈的神智就一直不清楚,常常喊着弟弟的名字,听不到弟弟的回答,就开始大吵大闹,只能强行注射镇定剂。”
    “当我在美国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在那之前,由于我和爸爸的住处不稳定。所以家里一直没有联系上我们。得知弟弟和妈妈的情况以后,我立即退了学,和爸爸大吵一架之后单独回到了华梵市。在弟弟的房间里,我找到了他的日记本,是他离开前写的……”
    路灯昏黄的光芒中,章允翔已经泪流满面。
    “日记里,弟弟说,他接到呼吸困难,自己可能快离开了。他不停守在电话旁给我们打电话,可是一直打不通。他说,他好想恨爸爸,和我。可是,他就要离开了,不愿带着对亲人的仇恨离开。”
    “抱着弟弟的日记本,我哭了好久。然后,我去精神康复中心见到了不停喊弟弟名字的妈妈。她的眼睛已经因为伤心而看不见了。看到妈妈的样子,我开始恨自己,恨自己没有照顾好她。于是,我在弟弟的日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章允翔死了,我恨他。”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所以,允翔哥哥你就一直代替梁允航活着?”
    “是啊,章允翔不配留在妈妈身边,可是我爱妈妈,我要补偿,扮成弟弟,这是我唯一的方式。我剪掉了许多自己的照片,开始像弟弟一样,穿我不喜欢的黑色衣服。然后,做一个调皮的孩子,而不是自以为是的‘章允翔’。”
    “允翔哥哥,这样很累吧?”我心疼地问。
    章允翔微笑这摇头,“只要能让妈妈开心,怎么累都好。你知道吗,当妈妈开始相信我是弟弟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她抱着我,叫着弟弟的名字,我听了,觉得很满足。因为,我的努力总算得到了回报。我曾经想,我要一直为弟弟活着,永远不让妈妈知道真相。只可惜,妈妈的病情渐渐好了,很多被她忘记的事情都将再想起来。”
    我们坐到公交站台的椅子上,肩并着肩,望着夜空里的星星。
    终于明白了,允翔哥哥的束缚,竟是他在天堂的弟弟。
    我问章允翔:“允翔哥哥,你还记得三年前吧,一个雨天里,在这个地方,你帮助过一个梳马尾的小女生。”
    章允翔转过头来盯着,用手抓住我的马尾。我正要想办法逃,他却只是轻轻地梳理了一下我的马尾,“怎么会不记得?那个小女生长大了,却依然梳着么。”
    听着允翔哥哥的话,我甜甜地笑了起来。他的语气,让我觉得很满足。我告诉他,为自己而活不好吗?他却像没听到似的,继续说他的话题。
    好晚了,我们才道别。在分别的时候,我问允翔哥哥明天会不会去参加考试,会不会重新走进学校,他却微笑这着摇头,然后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望着允翔哥哥的背影,我又哭了。
    允翔哥哥啊,我瞪了你三年,为什么当我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你的时候,你又要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熟悉的公交站台上,我安静地等车。重重的书包压在我肩上,再加上阴郁的天气,让我更加觉得难受。唉,这真是一个不好的兆头啊,估计这次考试我会考得很糟糕吧……呸呸,大清早就说这样的话,太不吉利了!
    公交车还没来,天空里却响起一声霹雳,暴雨倾泻了下来。
    555555,下雨就下雨嘛,干嘛还打雷啊?吓死我了!
    公交车终于来了,我正要跳上车,突然感觉背后一轻,随着“喀嚓”一声,我那上了年纪的书包终于无法承受参考书籍的重量,包带断了。随着书包向下掉落,书包侧面又被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参考书籍全撒了出来。
    我急了个半死,今天果然不吉利啊!
    司机望着我,有些同情地傻笑。
    突然,一个白色的人影乘到我的身边,麻利地将地上的书籍和书包捡起来,然后就跳上了车。
    打……打……打……劫?
    白色的身影站在车上,回过头来望着我,焦急地喊:”夏小芸,你还愣着干嘛呢?快上车,要是考试迟到你就死定了!“
    允翔哥哥!白衣服的允翔哥哥!哇塞,我的天使回来了!
    章允翔刮了刮我的鼻梁,说:”笨蛋,明明看到天气不好,怎么连伞都没带呢?对了,要是这次期末考试你再输给我,就要做我女朋友!“
    “哼,那要是你输了呢?”
    “那……我就只好委屈一下了,做你男朋友吧!喂喂喂,夏小芸,你看清楚了,我是你的天使哥哥,殴打天使是不对的……哎呀,救命啊!”
    我的天使,终于回来了。
    允翔哥哥,嘿嘿,看拳!
    ——end——

《恶魔使令·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