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两年前的红云

    混沌的灰色在不知道时间、不知道终点的行走,慢慢浮现出微薄的白光。那白光越变越大,陡然间灰色消失。我呼吸到了一口熟悉的空气,然后我发现在离开他的“世界”之后,周围是熟悉的景色。
    这里竟然就是昨天我来过的地方——废弃的旧教堂。
    原来他将自己的世界的出口设在了这个地方。我突然恍然大悟,这应该就是为什么只有在这座废弃教堂才能找到他的缘故了吧!
    不过
    看着眼前寂寥的建筑物,一个小小的疑问让我忍不住在意了起来。
    那个灰色的世界,还有眼前一片破败的旧教堂,紫星藏月存在的地方,都是这样荒芜的吗?
    “你还好吧?”
    也许是因为我的目光不小心在他的脸上逗留了太长的时间,紫星藏月敏锐地转头望向我。我立刻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也将内心那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情绪隐藏到了最深处。
    什么时候紫星藏月会需要我这样的凡人来心疼了?
    我忍不住对自己内心那个过于软弱的灵魂撇了撇嘴。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一阵模糊的争执声从教堂厚重的大门背后传来,让我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我想回去了”
    “难道一定要到这种鬼地方来调查那个什么紫星藏月吗?”
    “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他,这是唯一可以调查他的方法”
    那声音是那样细微,即使你竭尽所能,也只能听见模糊的只言片语。可是对于我来说,哪怕只有一个简单的字,也可以让我准确无误地判断出那个声音究竟是谁的。因为我实在太熟悉那个温和低沉的声音了。
    那是影沙。
    教堂里的争执仿佛变得有些激烈起来,声音也随之变大。在影沙的声音之外,还有一个稍显高昂的声音,那像是小金丝雀一样华丽的声音十分具有个性。如果是影沙在这里的话,那么,另外一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影沙的朋友——校刊的副主编镏音了。
    我曾经在影沙的办公室见到过他几次,也一起出去玩过好几次。他是个相当活泼的人,从班上女生中非常有人气,加上体育万能,也挺受男生喜欢的。
    总而言之,他就是那种仿佛没有任何缺点的男生。只是我自从两年前那场意外之后,对于周围的一切总是保持着漠视的态度,所以即使镏音是影沙相当不错的朋友,我也没有太多的印象。
    我摇了摇头,发现自己的脑袋昏沉沉的,两年前里我的生活好像变成了简单的直线。不过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镏音,虽然不熟悉,但我不会听错。
    影沙就是那种会将所有伤心和难过都牢牢掩盖在温柔的微笑之下的人,我从没见过他发脾气,甚至没有见过他说稍微重一些的话。
    陡然间,昨天拒绝影沙的情景,那张永远表情温和的脸上浮现出来的苍白微笑出现在我眼前。会在我面前流露出那张明显的情绪,影沙他一定是很难过了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像是有人手执利剑猛地扎入了胸口,刺痛到无法呼吸。我伤害了影沙,我总是在伤害那些爱着我的人。紫星藏月的声音就像漂浮在天边一样遥远,偏偏又那样清晰,一字一句砸在我的耳膜上,将我硬生生地拉回了现实:“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需要这个吗?”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对于在一扇门外,有两个人正在认真讨论要不要调查他的身世,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伸出手,手掌上漂浮着一片半透明的花瓣。在阳光下,那片花瓣就像是一片易碎的水晶那样折射出朦胧的光线。
    这就是生命之花的花瓣。
    是不是人类的生命也像这片易碎的花瓣一样,脆弱到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化为碎片?
    我看着紫星藏月手掌上静静漂浮着的花瓣,脑海里还残留着影沙那让我心痛的微笑。我努力想要装作不在意,可是两年前的事情就像是噩梦一样再一次席卷上来,染黑了我的灵魂。我的嘴唇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想要说出一些伪装坚强的话语都变得非常艰难
    我需要生命之花的花瓣,是因为在来两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曾经亲手将另外一个人的生命夺去,用来换取自己的存活。
    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但是两年的时间也无法将记忆中的那个雨夜冲淡,无论周围的人对我多么贴心,无论影沙是多么温柔地对待我,都不行。相反,在每一个夜晚,那些温柔变成了拷问灵魂的烙铁,一夜一夜在我胸口打下宣判的烙印。
    就像昨天影沙的笑容一样,让人痛苦到无法呼吸。
    为什么我总是伤害别人?
    为什么我总是会如此残忍地伤害别人?
    为什么被我伤害了,却还要对我那么温柔,却还要对我微笑,影沙还有
    唐霜,我的妹妹
    我忍不住问着自己,被拼命掩盖的过去就那样在我心底深处破土而出,将陈旧的伤口划开,汩汩冒出雨水一样冰冷的眼泪,雨水一样冰冷的鲜血。我眨了眨眼睛,想要让有些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想用最后的力量去抵抗紫星藏月的问题,可是结果却是,有灼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至脸颊。
    紫星藏月偏了偏头,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我:“喂,女人,你哭了。”
    他的声音让我猛然回过神来。
    我是不应该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自己的软弱的,更何况,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紫星藏月。
    用力睁着眼睛,我忍住眼泪,声音嘶哑地开口说:“我没有。”
    “你在哭,为什么?因为不愿意说出你需要生命之花的原因吗?”
    紫星藏月的目光锐利,但是我想他的脑袋里大概没有那种名为“察言观色”的细胞,他看透了我,就好像孩子总是容易看透大人的心事,哪怕是那些最隐秘的。
    “闭嘴,不关你的事情!”
    正是这种孩子气的直接和敏锐,让我的内心再一次掠过尖锐的刺痛,我粗鲁地用肩膀撞开了紫星藏月,就像是想要逃避猎人的小兽一样仓皇地向外走去。可是还没来得及跨出第二步,我的手腕已经被紫星藏月牢牢地抓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哭?”他的声音里带着更加明显的疑惑。
    “放手我都说了不关你的事”
    他的力气真的很大,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让他放开抓住我的,在惊慌、悲伤还有无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情绪的刺激之下,我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否则我不放手。”
    “你放手!”
    “放手!”
    “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这个”
    看着紫星藏月一脸“不告诉我就绝不放手”的表情,我终于气急败坏起来。我用力拽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拼命想要挣扎紫星藏月的禁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愤怒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果果?!”
    我猛然抬起头,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我的视野。
    耀眼的阳光从推开的大门外射了进来,影沙和镏音站在金色的光线中,阳光跌落在他温和的眼眸里。明明是温暖的琥珀色,这一刻却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闪耀着愤怒的光芒。
    忽然,我感到自己被人狠狠地拉了过去,但是立刻又有一股力量将我重新拉了回来,而我耳边传来镏音的吼叫声:“你对嫂子做什么?你这个怪人!”
    我想镏音一定是冲动地去打紫星藏月了吧,因为在他眼里我就是影沙的,在整个学校里所有人眼里我都是影沙的,影沙也是我的,我们是天生一对,并且命中注定会在一起。
    而且
    两年前,自从两年前那件事之后,就连影沙也无法触碰我,任何人都无法触碰我,包括影沙也只能用温柔和微笑慢慢等待我的康复,而我也是这样期待着的,等待着自己的康复。为了康复,为了影沙的微笑,准备着那场烟火般的旅行,准备着将自己交给影沙,完完全全。如果不是唐霜如果不是那条短信,现在我已经是影沙的了,已经彻底是他的了。
    我爱着影沙,正如他爱着我。
    但是现在
    眼前影沙的脸逐渐变得清晰,也逐渐变大。他的手还伸向我,保持着想要把我夺过去的样子。我想刚才在那瞬间争夺我的两股力量中一定有一股是他的。
    从来都不曾发怒的影沙,从来都不会慌乱的影沙,现在他的手伸向我,上面的青筋还突着,表明他的决心,他的努力——他已尽了全力。
    但是他输了
    正如紧随其后传来的镏音的哀号声。我侧过头,艰难地让视线越过挡在我脸边的黑色物体,看到镏音倒在地上,嘴角竟流着鲜血。
    他不是
    他不是冲过来,想要向紫星藏月挑衅吗?在刚刚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顺着挡在我脸边的黑色物体向上望去,看到紫星藏月好看的肩部线条和毫无表情却不容易侵犯的脸。
    “果果!”影沙的喉咙里爆发出我从不曾听过的怒吼,他冲过来想要从紫星藏月的怀里夺过我,而镏音也站了起来,擦干嘴角的血不甘示弱地朝紫星藏月冲了过来。
    “放开嫂子!”
    “为什么?”紫星藏月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我看清楚了发生的事情。他的侧身躲过了镏音,只是用手肘在他后脑勺轻轻一点,镏音——那个全校闻名的运动少年就再次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影沙的努力也再次化为泡影,紫星藏月更用力地抱紧了我,让我几乎窒息。我被他拖着连走了几步后,看到了影沙自责而痛苦的表情。
    “放开果果!”紫星藏月平静地说,“这个女人是我的。”
    “什么?”一瞬间影沙发红的眼睛好像变成了红色的水晶,他很用力才把我视线移到我身上,“果果”
    我望着他,陡然觉得整个天空崩裂,在塌陷。
    “果果,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说?”见我没反应——没有反驳也没有动作,好像顺从的猫,影沙手臂上突起的血管平复下去,他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难以置信。
    我想反驳,很想很想,但那是我自己立下的誓言,紫星藏月帮我拿到了生命之花的花瓣,而我从那一刻开始,也就成为了他的东西。
    所以,即使这一刻,看着悲伤的影沙和一片片碎裂的天空,我只能无言地待在紫星藏月的怀抱中,就连申辩的话语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他说的是”
    因为我的沉默,影杀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一抹绝望的情绪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缓缓加深,就像是逐渐弥漫在我口腔中的血腥味一样,那样苦涩,那样令人悲伤。
    忽然,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道:“果果,这是假的是不是?这个家伙威胁你,所以你才会这么说的是不是?”
    那些话语充满了痛苦,但是他的目光却慢慢地温柔了起来,好像是怕我受伤,好像在这个时候他担心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我。
    而这就是影沙,也是我爱着、却永远不能再去爱的影沙。
    忽然间,我觉得我必须坚强点。实际上,从两年前起我就已经失去了去爱和被爱的能力,那么现在
    就让我彻底堕入深渊吧,起码不要再继续伤害影沙了。
    “他没有说谎,我现在已经是紫星不,藏月的女人了。”古旧的建筑里响起我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影沙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颤抖着,过了很久他才努力张开口,嘴角还带着微笑:“果果,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与其说他是在问话,不如说他是在说一个陈述句。然后他抬头,用一种让我痛到无法呼吸的期盼眼神,死死地看着我。
    我不想心软,但面前那个受伤的人是我最爱的人啊!
    “影沙,对不”我想说,起码道歉,请让我为我的糟糕、我的罪道歉。
    “她是我的。”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话,然后,我的眼前一黑,嘴唇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我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紫星藏月的嘴唇已经毫不犹豫地覆盖了上来,与温暖的手心截然相反,他的嘴唇就跟我记忆中的一样,冰冷到让人的灵魂都开始泛起白色的霜花。
    我震惊的睁开因为本能闭上的眼睛,惊恐的看到他那双乌黑的瞳仁里没有一丝光亮,就像是黑洞,将所有的情绪都吸收进去,遮掩的一干二净。
    我想要挣扎,可是我的挣扎在他的禁锢之下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被他赌气似的抱得更紧,就连我最微弱的抵抗声都被他的嘴唇吞没。
    紫星藏月在吻我——过了几秒之后,这个让人震惊的事情才刺破了我混乱而诧异的大脑,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将紫星藏月推开,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紫星藏月竟然很轻易地就放开了我,以致我在逃离他的怀抱之后,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中心。我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冰一样冰冷的触感。
    “紫星藏月!”
    我用力地低声叫出了他的名字,身体颤抖着。我不敢转头去看影沙,不敢去看他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紫星藏月没有理会我咬牙切齿的呼唤,他的表情淡定而冷静。他低头看了看表,然后抬起手,伸向我的方向。
    “时间到了,走吧。”他冷淡地说,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最平常最普通不过的一件事。至于我的绝望和我的痛苦……不过是空气中的微尘,不值得他在意。
    或许是见我没有反应的缘故,他漂亮的眉毛皱了起来,接着他便有些粗鲁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肘,有些生气地说:“我们还有事要做。”
    我想再做反抗,但忽然见我的脑海里闪过了那枚刚刚从那个小女孩玩偶上强行取出的花瓣,所有的抗拒都在那一瞬间化为了沉重的悲哀,水银一般渗透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我觉得好疲惫,疲惫到我什么都不想去做,什么都不去想。影沙也好,紫星藏月也好,我只要能拿到生命之花的花瓣就好,反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从我的手腕上传来了一阵剧痛。
    我诧异地抬起头,看见的却是影沙的脸。记忆中一直温文尔雅的他冲过来,不顾紫星藏月的强大,异常强势地拉住了我的手,挡在了我的前面。
    “这就是原因吗?”他的手异常用力,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颤抖的尾音,“这就是为什么你决定不去旅行的原因吗?”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能平静的发出声音而不是一下子哭出来。然后我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我可以看到影沙在袖子下逐渐捏紧的拳头,骨节都已经开始发白。一种名为绝情的情绪就像是闪电一样,深深地劈在我胸口最柔软的地方,撕开深深地伤口。我对着影沙点了点头。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放弃那场旅行。”
    还有放开跟你在一起的幸福。
    我以为影沙会对着我大骂,或者给我一耳光惩罚我,然而他没有,当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竟然是温和的,一如既往的——虽然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你是在向我表示,我们两个结束了吗?”他的声音有一个不自然的停顿:“:当然,前提是我们两个曾经真的有过什么。”
    一字一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和着血嚼碎了,然后从牙缝间硬生生的挤出来的一般。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影沙,看着影沙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出的绝望和悲哀,那种情绪是那样剧烈,就像是即将喷放的火山里,暗红色的岩浆缓慢的从濒临破碎的黑色岩石缝隙中渗透出来。
    我用力的咬住自己的嘴唇,点了点头。
    影沙再也没有说话,他安静的站在那里,一直死拉住我的那只手,缓缓的松开了。
    “女人,走了。”
    紫星藏月突然很大声地对我说,抓住我的那只手力气一下子变大。我有些木然的跟着他一步一步的往门外走去。
    只是在离开的那一刻,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喂,女人,你又在哭了。”
    耳边传来紫星藏月的声音,在这之前一直被我认为是冷酷而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里竟然带着细微的困扰的意味。
    我没有理他,而是从纸巾盒利用力的抽出一沓纸巾盖在眼角,将那些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液体擦拭干净。
    “我没有哭,只是今天风沙太大。”
    我从纸巾后面闷闷地出声。
    已经回到家了,可是一想到之前在教堂里的一幕,我就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泪腺,哗啦啦的往外流着眼泪。甚至在回家的路上,我还抓着紫星藏月的袖子,狠狠的擦了一次眼泪,引来了路上很多女生羡慕的目光。一想到这里,哪怕已经哭了很久,我还是再一次有了流泪的冲动。
    “可是今天是晴天。”
    紫星藏月完全没有体恤我的心情,面对这种连恶俗电视连续剧都不会使用的借口,他竟然用一种十分认真的态度回答我。
    我顿时无语了,只能用力擤了一把鼻涕,然后吸着气,恶狠狠地望着他,态度恶劣的扔出一句话:“你说的根本就是废话~
    “那你就不要哭了。”
    紫星藏月那张显然被上帝特别关照过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焦躁,他看着我的样子,就好像是在看着什么恐怖的怪兽一样……仿佛,他是在害怕我的眼泪。
    不过我立刻就用力将这个想法从自己脑子里扔了出去——是因为哭泣而大脑缺氧导致智商下降了吗?我怎么会有这么荒缪的想法,要知道我面前这个人,可是紫星藏月啊!那个游走在生与死之间的少年。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打岔,因为之前的事情而无法控制的悲伤终于慢慢淡去,当最后一张纸巾用完之后,我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个脸。
    看着洗漱台镜子里那个眼睛红红,如同小兔子一样的人,我伸出手,用力地戳了戳冰冷的镜面。
    “唐果,给我坚强一点。”
    我对自己小声地说。
    走出洗手间,我看见紫星藏月坐在沙发上,正在非常仔细地看着手上的东西。那是一个玻璃瓶,有着奇异的泪滴形状,小小的,晶莹到几乎透明,只有在瓶底比较厚的地方流转着一抹极淡的微蓝。
    乍一看,就像是一滴遗落在紫星藏月掌心的泪滴。
    “你在干什么?这个瓶子是干什么的?”我看着他的举动,有些心烦意乱地开口问。
    紫星藏月一直等到花瓣进入了那个小小的瓶口,才平静的转过头,回答了我的问题:“生命之花的花瓣只有在最纯净的水晶瓶中才能储存。
    “最纯净的水晶瓶?”
    我有些诧异地朝着他手上那个小小的瓶子望去,虽然说看上去造型挺别致的,不过还是很难想象那个小小的瓶子竟然是由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实际上我根本就不太相信最纯净的水晶这种说法,或者是说,我不太相信紫星藏月,从他强吻我时起。
    “只有这种瓶子才可以储存生命之花的花瓣。”也许是我的怀疑太过于明显了,紫星藏月看上去有些烦躁地继续解释起来,“普通的人类如果碰到生命之花的花瓣就会立刻将它吸收掉,而如果将它放入空气,生命之花也会立刻消融于这个世界的生命之中。”
    紫星藏月的表情很认真,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觉得这种越来越耳熟的说法有些可笑,那本我很喜欢的漫画,还有我以前看过的电影里不都是有这种类似的东西吗?而且,说的那么玄乎的样子,从拿到花瓣到现在已经过了那么久了,花瓣不一直好好的吗?干嘛说得自己好像不是人类一样……我忍不住在脑中暗自嘀咕,不希望自己就这样一直被他牵制下去。
    没有办法,虽然紫星藏月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抢夺生命之花的效率也相当搞,但是一想到之前他竟然在影沙面前强迫我将自己最痛苦的事情以那样直白的方式展示出来,我就忍不住觉得心中那股名为“愤怒”的火焰开始呼呼燃烧。
    就在这时,紫星藏月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下去,突然冷淡地开口说:“我有办法保存花瓣一段时间,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记住,即使是我,如果将生命之花的花瓣在手里太久,它也会融化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是就是这种平静的语调让我突然反应过来,并立即赶到了隐隐的恐惧。
    紫星藏月身上所有的细节,包括所有我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传闻,都在宣告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不是人类,甚至是可怕的邪恶的东西,可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他当做人类看待了,而且是普通得再普通,没有一点恶意的朋友一样。
    这样的认识让我陡然间恐慌起来,我是怎么了,这么不小心。
    我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见他纯黑色的眼睛和线条过于凌厉的侧脸。虽然很多的中国人都说自己的发色和眼睛都是黑色的,但是实际上大多数人的头发和眼睛都是一种偏深的褐色,可是紫星藏月,他的眉眼和头发,却是真正的纯黑,没有一丝其他的色调掺杂在里头。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凝视着什么人的时候,总是会给人一种野兽一般,吞噬一切的危险感觉。
    游走于生与死之间的少年……纯的话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看着紫星藏月表情平静的连,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那个……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我有些生硬地开口,想要打破这种突如其来的尴尬场面。其实并没有指望紫星藏月会真的回答我的问题,可是没有想到紫星藏月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开口回答了:“我的朋友告诉我的。”
    朋友?紫星藏月的朋友?
    虽然最开始的目的不过是转移话题,可是当“朋友”这个词从紫星藏月的嘴里说出来之后,我便忍不住好奇的追问了起来:
    “你是说,是你的朋友告诉你的?”
    “嗯,”紫星藏月冷冷的回答,可是眼睛里却飞快的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他很了解生命之花。”
    “很了解……所以你才可以从人群中分辨谁是玩偶吗?那么,你知道多少关于玩偶的事情?”
    几乎没有多犹豫,这个从一开始就困扰我的问题终于被我忍不住问了出来。我想起了之前那个小女孩,如果不是紫星藏月,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她和玩偶联系起来的。可是玩偶这种伪装在紫星藏月的眼里似乎没有作用,他动手的时候是那样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这个世界上的玩偶的数量,比你认为的要多得多。每一个玩偶,都是为了满足某些指定人的需要,或是孤独、或是发泄而被创造出来的……”
    紫星藏月低声地说着,我在他身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双手抱膝听着他好听的声音在温暖的空气中回响。
    “……每一个人都是不完整的,人类的灵魂上有一个空洞,只有用爱才可以填满。只是很多时候人们找不到足够的爱去填满他们心中的空洞,说以他们会感到伤心,感到难受,感到寂寞,感到孤独。玩偶师就是这样出现的,他们会精心依照人类灵魂上那个空洞的形状制作出最精美的玩偶,用生命之花的花瓣给它们提供动力去伪装人类,去修补灵魂上的那个空洞,直到人类的灵魂变得完美起来。这就是玩偶师赐予玩偶的意义……这是我朋友告诉我的。”
    “这是你朋友告诉你的吧?你真的相信一个玩偶就可以让人觉得不再寂寞了吗?
    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其实是很不以为然的,甚至,还有一些不受控制的嘲讽。如果只考完偶就可以让人觉得不寂寞,那么我……
    “其实,你的身边,也有玩偶。”
    紫星藏月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当认真确定了他并不是开玩笑之后,我忍不住讽刺的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可不觉得我身边有谁看上去像是玩偶。”
    要知道,我天生就不是那种狠轻易就可以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女生,我的世界很小,只有寥寥几个人,而他们无论我怎么想,都没办法将玩偶的身份套在那些人的身上。
    “玩偶是不知道自己是玩偶的,”紫星藏月说,“从被造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它们就会以为自己是人,所以它们表现出来的样子,就跟真真的人类一模一样。因为只有这样,它们才可以成为那个特定人类的伴侣,才可以以他们自己的方式陪伴那个人抵抗孤独。”
    “以为自己是人类的玩偶”我不自觉的小声说了一句,脑海里突然想起那个怯生生从洋娃娃背后露出头来的小女孩,如果紫星藏月说的是真话,那么我们这么粗鲁的夺走她的生命还有最爱她的那些人的记忆。
    我的口里泛起苦涩的味道,两年前那个如同老猫一样瘦的全身只剩下骨头的引魂师的话在一次响起我的耳边,让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瞬间变得好冷,好冷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玩偶师,就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引魂师一样。”
    忽然,紫星藏月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有些突π(那个字跟π一样,只不过比π字大一点,我不知道怎么读……)然后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他的目光,突然醒悟过来,在这个人面前,任何人都不可能有秘密。任何人,自然。也包括我。
    我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然后装作不在意地转移起了话题:
    “既然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玩偶,而且他们每个人看上去都那么像是人类,那么你又怎么可能认出他们来?”
    心情的慌乱让我ideas话语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些挑衅,我并没有期待紫星藏月会回答我的问题,现在的我,只希望快点结束从头到尾都很奇怪的对话。可是紫星藏月却狠平静的回答了我的话:“每一个玩偶师在制作玩偶的时候,都会在那些玩偶的身上留下他们自己做的特殊记号。而我的朋友他就是一个玩偶师,他也告诉了我几个不同的记号,所以我可以很清楚的认出那几个玩偶师制作出来的玩偶。”
    “是,是这样啊。”我干巴巴地说。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她突然站了起来,在我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靠近了我,“所以现在是我的提问时间。为什么,你要需要生命之花的花瓣?”
    “我”
    没想到他还紧抓着这个问题不放,我一下子愣住了。也许是因为我的迟疑,紫星藏月的眉头皱了起来:“喂,女人,你不会哭吧?”
    是我的错觉嘛?我突然觉得,紫星藏月仿佛有些紧张。
    想起之前在紫星藏月面前的失态,我不自在的低下了头,不知道改如何开口。不过是一个极短的沉默。紫星藏月的眉头却皱的更加厉害了。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有些不耐烦的将那个泪滴的状水晶瓶子放在我的手心。“喂,你不准哭。”
    他的声线绷得很紧,变得更加紧张,盯着我说:“如果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生命之花的花瓣,我就帮助你让这个瓶子装满花瓣。”
    我忍不住差异地抬头看着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紫星藏月便有些急躁的打断了我:“我可以不要你的帮忙,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做完!”
    最后,他有些迟疑地说:“这样,你,你不会哭了吧。”
    我用力抿着嘴唇,许久都没有办法在脑海中组织起完整的话。紫星藏月的话让我一下子混乱了起来。
    “你……”我看着紫星藏月,好久,都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突如其来的推翻了前我们定下的契约,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提出这样一个完全不合意的提议。我只知道,最后出现在我脑中的只有一个最简单的等式:如果我告诉他我为什么会需要玩偶的生命之花,他就帮我完成所有的夺取花瓣的工作——
    也就意味着,我不用再强迫自己,不会在看到玩偶被剥夺生命之花时那过于凄惨过于可怕的场景……自然,也不用那样赤裸裸的只是那些由我的自私而导致的罪恶。
    “那么我请求你,为我找到99片花瓣,因为我听说生命之花有99片花瓣,一片生命之花的花瓣可以让将死的人多活7天,而一朵生命之花能让将死之人逃脱死亡……我要你帮我拯救一个人……”
    那些话语就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一下子就倾泻了出来,同时,我的眼泪也再一次用出了眼眶。
    “拜托你,帮我救她,帮我救唐霜,帮我救救唐霜吧……”
    我本来以为自己是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可是当“唐霜”这两个字终于脱口而出的瞬间,所有的坚持合理值都瞬间被眼泪冲刷得支离破碎了。
    我用力的握紧了手中的玻璃瓶,生命之花的花瓣在晶莹剔透的瓶子里头闪耀着梦一般的微光。
    就像是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
    我至今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个晚上,音乐会上最后演奏的歌曲是肖邦欢快的《小狗圆舞曲》。
    唐霜穿了一条印着樱桃的雪纺裙子,当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就像是春天里从树林中走出的精灵。
    还有,那天的天气很不好,天气预报里总是不停的重复着“今晚有雨”,所以在音乐会结束之后,唐霜刚刚说了一句“我不舒服”,爸爸和妈妈就立刻改变了去沙滩放烟花的计划。
    只是我却很生气。
    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去放烟花,但是我讨厌唐霜,讨厌比我聪明、比我漂亮的唐霜,讨厌获得了爸爸和妈妈全部的爱的唐霜,所以……
    “所以,”我对着紫星藏月惨然的微笑起来,眼泪渗入嘴角,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我坚持去放烟花了,我还记得那天的傍晚天好红,好像是蔷薇的花田在天空中被燃烧殆尽,好红,好美,又好凄凉。我坚持一个人去了海滩,然后……被坏人跟踪……再然后……”
    我只是忽然觉得无法说下去了。那些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增加的悲伤和痛苦,绝望和哀戚,就像是极夜里零度以下的海水,在这一刻,将我的灵魂压成了碎片。
    我用手被背拼命擦拭着自己的眼睛,但泪水根本无法被彻底擦去,残留在皮肤上异常冰冷。紫星藏月没有出声,泪水也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像他这样的人看到我这样软弱得哭泣个不停的家伙,一定会很不屑吧……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肩膀上却传来了温暖的感觉。我茫然地抬头,看着他有些迟疑的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唐果……”
    他干巴巴地说,破天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我打断了他:“不!我要告诉你,我要告诉你为什么我会需要这些玩偶身体里的生命之花……当时我差点就被那些人……就在我绝望的时候,那些人突然都僵住了,他们一动不动,就好象一群琥珀里被凝固住的昆虫……”
    “那是引魂师的力量。”
    还没有说完,紫星藏月就低低的说出了口,我点了点头:“是的,然后引魂师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做一个交易。做了那个交易之后,我就可以得救……”
    “这不符合规定,”紫星藏月突然发出了声音,他死死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即使是引魂师也不能擅自拯救应该去死的人。”
    “是的,即使是引魂师也不能随便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所以那个交易的内容是有条件的。”我努力的希望自己能够稍微平静一些,可是却几乎要因为哽咽而无法呼吸,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我才慢慢的将两年前那个残酷的交易一字一句揭露给紫星藏月。
    “那个引魂师告诉我,如果我可以用自己亲人的生命来做交换,我就可以逃脱那个命运……要么,是某个我的亲人代替我慢慢死去,要么,是我一个人按照命运的剧本,凄惨的在那个晚上遭受凌辱然后死去。”
    紫星藏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到了极点。我没有任何顾忌的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答应了!”我用力的抓住了紫星藏月的衣服,“我不想死,我不想那样悲惨的死去,凭什么一定要是我遭受这么悲惨的命运!所以我就这么一边想着,一边答应了那个人的交易。”
    我用力的捂住了自己的脸,明明已经决定不哭的,可是视野却变得那么模糊,脸颊上那灼热的悔恨的液体也越来越多,“我就那样把我最不重要的亲人的生命作为交易支付出去了!我对她那么不好!我总是给她脸色看!总是跟她对着干!我讨厌她啊,我应该讨厌她的不是吗……”
    “可是当我发现被交易的生命竟然是属于她的时候,我的心真的好痛,痛得我都快死掉了!她以前明明是那么可爱的人,那么漂亮,所有人都喜欢她,可是现在她只能一天一天躺在床上衰弱下去,我看着她变得那么瘦,我看着她渐渐开始掉头发,我看着她一次一次被送入医院……所以我逃跑了,我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去看她,我冷漠的对待她!我真的好希望自己能够什么都不在意,就这样看着她死掉!可是我不能……我不能……”
    两年来累积起来的所有压力和绝望就如同洪水一样,无法控制的倾泻了出来。即使很丢脸,我也没有办法控制,因为只要我一张嘴,眼泪便簌簌的流淌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即使自己身边的那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是游走在生与死之间的少年。我就像是即将溺水而亡的人一样,用力地抱紧了紫星藏月,就像抱着一块唯一能拯救我的浮木。
    我本来以为像紫星藏月这样冰冷的人一定会立刻就将我推开,毕竟现在的我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哭得就像是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一直到我的嚎啕大哭变成了力不从心的哽咽,他都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举动,相反,在迟疑了一会儿之后,他有些僵硬的将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就像是一个动作生疏的拥抱一样。从肩膀上传来的温暖像是一个开关,虽然在我的身边的这个人,是所有人眼中最可怕的人,我还是情不自禁的抱紧了他,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从窗外隐约传来了食物的香味,炒菜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各种口音的呼唤声。可是我和紫星藏月却一直都没有移动,我也没有开灯。房间笼罩在深蓝色寂静的影子里,将外面那种温馨的市井气息完全隔绝在外。
    将最可怕、最罪恶的事情告诉紫星藏月之后,那种如同洪水一样猛烈的情绪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平复了下来。我感受着从紫星藏月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温暖,大脑空空的,心情虽然已经不是那样难以控制地悲伤,但整个人还是觉得很疲惫,疲惫得我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事都不想做。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答录机的运作指示灯突然一闪一闪开始闪耀,就像是一只在黑暗里眨眼的恶魔的眼睛,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自动地绷紧了起来。
    在惯例的一小段杂音之后,已经很老旧的电话答录机里传来了一个让我再一次红了眼眶的声音。
    “嘿,唐果,你别信爸妈的,我挺好的,不会死!所以不要来医院了……”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属于最美好时光中最美好的那个少女,只是明明应该是明亮而清脆的声线里,有着不应该出现的一丝沙哑。我知道那是因为就在不久之前,那个声音的主人才因为严重的肺部感染做过插管检查的缘故。
    那是唐霜的声音。
    “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啦,估计不久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出去吃冰激凌吧……”电话里的唐霜还在絮絮叨叨拼命地东拉西扯着,可是,作为她的姐姐,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只是她在拼命地安慰我,用她特有的方式安慰着我。
    就像是水闸开关坏掉了一样,我的眼睛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止住。我用力抹了一把已经哭到刺痛的眼睛,努力对紫星藏月挤出了一个颤抖的微笑:
    “七天前,唐霜又进了医院。可是你知道吗,她本该在五天前死去,因为我用她的生命,做了交换。是意外,是我意外得到的生命之花的花瓣让她一直到今天还活着。紫星藏月,你一定觉得我很自私吧,我真的好残忍,好可怕,我真的不想让那些玩偶就这样活生生的消失,可是,如果没有新的花瓣,唐霜明天就会死,如果没有生命之花,就算明天她活下来,八天后,唐霜还是会死,而这都是因为我!藏月,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看着她就这样死掉……”
    泪眼模糊中,我隐约地感觉到紫星藏月抱紧了我,让我能够有力量顺畅地呼吸……

《二十一夜:蔷薇之双生花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