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羽

    前传
    我要你记住我的名字——我是,苏、智、薰。
    在我出生的前一天,
    别墅后山上的梨花忽然着了魔似的,
    一夜之间全部-放,美得醉生梦死。
    可一夜之后,那些绝美的花朵又纷纷落尽,伤感的。好像从来不曾盛开过。
    妈妈说,智薰,你是个命轮中写满“离”字的孩子——
    因为,“梨”就等于“离”。
    13岁之前,我最爱的人是妈妈,
    可她在我13岁那年突然去世。
    13岁之后,我最爱的是妹妹苏智夏和他。
    1、羽
    巴黎,晴。
    “明曜太你这个臭小子,你把我的车开到哪里去了?!智夏的航班十一点就到,你就是在火星上录节目也给我滚回来!”
    “智薰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我马上回来-叫我喜欢你呢,你说的比圣-还管用。那个导播、导播,麻烦你切几条广告进来。智薰啊,天气这么好,亲爱的,我们……”
    嘀。我赶紧摁掉了手提电话。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的下一句肯定又是“天气这么好,我们结婚吧”。自从五岁那年刚来巴黎,我在生日会上帮智夏抢走了他的巧克力蛋糕顺便揍了他一顿后,这家伙就成了纠缠我的噩梦。虽然现在我们都已-念高中一年级,曜太也成了超人气乐团“Toy.Lover”的贝司手,并且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但曜太在我心里的位置,始终都比不上另外一个“他”。
    那个比女生还要美、笑容邪邪的男生,注定是我命轮中躲避不了的劫数。
    铛——
    铛——铛——铛——
    窗户对面的白色小教堂里又在作礼拜。圣洁的钟声响起,哈里路亚的赞美诗开始在耳边兜兜转转不停地绕。雪白的鸽子们被惊动,呼地腾空飞起,它们像一场白色的大雾,瞬间弥漫整个天幕。我推开窗子深呼吸,一阵梨花的清香飘了进来……
    在巴黎郊外的这间别墅已-住了很多年,后山上这些梨树一直都被打理得很好,而妈妈留在相框里的微笑,温暖得就像是昨天才刚刚见过。
    “妈妈,我爱你……”轻吻着照片中的妈妈,那个几年都不曾解开的谜团又涌上心头。
    妈妈是个内心和外表都精致到华丽的人,蔷薇色血液里跳跃着无数的艺术分子,十四岁就在维也纳金色大厅表演大提琴独奏,被音乐评论界称为“史上最有可能超过贝多芬的天才少女”。她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最高难度的曲子诠释得无可挑剔,让世人惊叹不已。可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却在我13岁那年的一个夜晚毫无征兆地离奇去世了。
    尽管医生后来给我们的解释是“哮-病引发的心脏功能衰竭”,可真相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因为在她去世的那天晚上,我曾-看到过一个眼瞳比土尔其蓝宝石还要美的男生,他……
    嗒。
    嗒,嗒,嗒……
    门外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曜太他回来了?!
    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这臭小子啊犯了小错不惩戒一下,下次一定会把我的车开到火星去。我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墙壁上挂着的一把装饰长剑上。
    “OK,就靠你了。”我走过去取下那把仿造中世纪风格的银色长剑。别看它银光闪闪的很吓人,其实是一把道具剑。剑柄上有特别的按钮,只要在快砍到人的时候摁下按钮,剑刃就会收起并且流出血来,当然——是假的啦。不过按照曜太那种跟草履虫差不多的智商,他一定会被吓得要死,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血液里的恶作剧因子还在安静地生长,下一秒就将控制我的心脏-上了厚重的天鹅窗帘,整个房间里只有那盏水晶吊灯发出幽暗神秘的光。
    我站在门后,静静地举起了手里的长剑。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长剑寒光潋滟,在地板上映射出一道华丽冷冽的光。
    吱呀——
    胡桃木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无数道光线像踩着黑白琴键,有节奏地渐次漏进来。
    光影交错中,一个影子走进。我屏住呼吸,挥起长剑照着那影子砍了下去……
    吓——!!
    走进来的人居然紧紧握住了我刚刚挥下去的剑,蔷薇色的血顺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淌下来。
    一滴。两滴。
    血滴在空气中唯美地下坠,划破了皮肤苍白的寂静。水晶灯的光芒呼的一晃,像电影中蒙太奇的镜头,光影定格在了他的双眼上。
    那狭长漆黑的双眼,仿佛在月光下波光潋滟的奇异湖水,闪耀着动人心魄的美……
    “怎么是你?!”我双手僵硬,顿时怔住。
    蔷薇花瓣一般的血更加衬托出他手指的修长与白皙。下巴尖尖,娇美的嘴唇有天生的微微上翘,似乎飘满了春天里樱花纷飞的香味。水晶灯温暖的光线顺着他那比女生还要柔美的脸颊线条延伸……延伸……黑色的发丝充盈着让人想要触摸的空气感,而一枚小而精致的钻石十字架耳钉正安静地藏在鬓角后,静静闪着璀璨的光。
    ——视觉系花美男,绝美的-面啊
    砰——!
    不知不觉间,我手中的银色长剑已-掉落在地上。
    “羽野?你怎么来了?”
    “阿门,爱上苏智薰公主殿下,还真是危险。”羽野邪邪地笑,嘴角在灯光中上翘成诱人亲吻的弧度:“难怪我们学校里的那些男生都说,要捕获冷感美少女苏智薰的心,一定得先买份人身意外保险,不然没准下一秒就见耶稣去了。”
    “少来啦!什么公主不公主的。说正经的,你怎么跑来了?”那血液虽然是道具,但淌下来的样子还真是很逼真呢。
    “OK,我也说正经的……”羽野很寒地甩了甩手,血还在泊泊地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拜托!这位老大你没事别拿把剑砍人好不好?好痛!!不明白状况的人,还以为我因爱成恨,玩没品味的割腕。”
    “去死!怎么会痛?这明明就是……”“道具剑”三个字还卡在喉咙里,我就发现了一个很严重很严重的问题——刚刚砍下去的时候,我居然忘记摁下剑柄上的按钮?!
    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刚刚羽野是真被这寒光闪闪的剑刃给砍到了?!
    这仍然不是重点,重点是——刚刚他手上淌下来的那些血也都是真的!!
    ……其实这些都不是我要说的重点。
    重点是——
    我!晕!血!
    ……
    “喂?!智薰你”
    羽野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眼前一黑,径直往前栽了下去……
    ……
    “喂喂喂,你别倒我怀里啊!我手上全是血怎么抱你?”
    “……”
    “唉,真拿你没办法。”
    ……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被羽野抱在怀里。他坐在我房间门口的地板上,一只手小心地保护着刚刚昏迷过去的我,另一只受伤的手搁在地毯上,那伤口虽然还没来得及打理,但总算是不再流血。
    “你真是太神奇了。‘冷感美少女苏智薰居然会胆小到晕血’这件事情本来就很神奇,更加kuso的是,你居然还只晕真血,不晕道具血。”
    “切,少啰嗦!你不是号称练过花式击剑的吗?怎么连这个都躲不开?居然还抓住我的剑?”我强忍着头晕和尴尬站起来,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叫医生,就被一个超热情的美国式拥抱牢牢包围。
    “姐,我好想好想你!!”
    “智夏?!你不是还在机场吗?”
    “哈哈,我看今天是周末想让你好好休息啊,所以就打电话叫羽野过去接我喽。”智夏挽着我的脖子,笑得既温暖又没心没肺。
    她继承了妈妈所有的优点,从出生开始,就表现出惊人的音乐天赋。今年才十五岁就已-和曜太组了一支叫“Toy.Lover”的乐队,首支单曲发行不过一周已-获得了蘑菇云般轰动的好评。
    不光才华横溢,外表也是美丽异常。那比象牙还要洁白光鲜的皮肤,透着——蔷薇色的粉嫩。祖母绿的眸子里藏着猫咪般的可爱狡黠。头发是柔和的亚麻色,在夕阳的映衬下,流淌着浓浓的金色奢华。
    尤其是笑容,羽野说,简直美得醉生梦死。
    “呃?羽野,你怎么受伤啦?!”智夏这才看到羽野手上的伤口,赶紧跑过去抓起他的手仔细端详,“刚刚你不是好好地走在我前面吗?怎么我才转头接了个电话,你就……怎么弄的啊?!”
    “没事。”羽野抽回手假装若无其事。我脸一红,赶紧转移开话题:“智夏你不是说十二点的航班吗?怎么就到了?是羽野去接的你?”
    “是啊,我知道有个熟人来巴黎,所以提前从夏威夷回来见他啊。姐,你的脸色好苍白,没事吧?”
    “没事没事是-有这么大魅力,竟然连我们家的大忙人智夏小姐都急着回来见他?还有,你怎么-了这么夸张的妆?”
    她的眼影,是天空的蓝色。
    蓝到扎眼。
    “嘿嘿,因为我喜欢的那个男生啊——我-常跟你说起的那个。他的眼睛就是那种湛蓝湛蓝超美的,所以我现在疯狂地爱上了蓝色!!湖蓝、土尔其蓝、深蓝通通都超喜欢!!”
    “嗯,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吧。”我一眼瞄到羽野在旁边失落的模样,赶紧-着智夏下楼。
    羽野手上那些残存的血迹让我明白,花式击剑已-练到极至的他怎么会挡不住我胡乱挥出的一剑?他只是不想让身后的智夏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所以宁愿自己挨一剑,也要帮她挡着的吧?
    “姐,你干吗拿这把剑?这不是上次我从片场带回来的那把吗?”
    “哦,砍西瓜玩玩。”我随口哄哄她,一扭头发现羽野正用满脸“难道老子是西瓜吗”的郁闷表情狠狠瞪着我。
    “哈哈,我姐果然是强,像动感超人!”
    “不,智薰她像猫。”羽野一个人走在前面,他一边下楼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黑色的猫,又可爱又可恨。人家只是喜欢她,想抱抱她,她却会把别人抓伤,宁愿自己踮着脚尖骄傲地往前走,-着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黑猫?
    正好走到了楼梯的转角,我看了一眼落地桃木镜子:镜子里的少女有一张白皙干净的月脸,黑色长直发在风里如同一只风筝。瞳孔深黑,透着冷艳的光。
    呵……
    果然有点像猫。
    可惜没有人,会喜欢上一只骄傲的黑猫。
    妈妈曾-提醒过我,千羽野这个人的命,注定是属于苏智夏的。他喜欢智夏已-到了危险的程度。可她却没有告诉我,如果我也喜欢上了羽野呢?如果我也喜欢他,无法忘记他,那我该怎么办?
    13岁之前,我最爱的人是妈妈,可她在我13岁那年忽然去世。
    13岁之后,我最爱的人——
    是妹妹苏智夏,和眼前这个比女生还要美的男生——千羽野。
    大家坐在客厅里吃提-米苏。
    “羽野……你的。”我把用碟子细心装好的一份提-米苏递了过去。
    “谢谢。把我那份给她吧。笨猪智夏,就知道吃。”羽野轻轻磕了一下智夏的头,眼神里都是疼爱。我的手僵在了空中。半晌后才醒觉,别过脸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可心里的疼,怎么能装作没感觉到??
    “智夏你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哪里了。我开MSN收下邮件。”
    “干吗啦,好不容易聚一下上什么网啦?难不成姐你也玩网恋?”歪在沙发上吃得正欢的智夏一边碎碎念,一边乖乖地把自己才买的白色新款mini本本从包包里-了出来。
    “乖。”我摸了摸她的头,旁边的羽野却凑近抓起我的鼠标就点。“智薰,发给你一个好玩的网站。”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的右手,直接放在了我的手背上。
    那手心传过来的温度
    麻麻的。暖暖的。
    “就是这个。呵呵。”他拍拍我的肩膀:“你慢慢玩,放心,我和智夏不会偷看的!”
    “什么什么?是什么?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仿若一道晶莹的阳光划过头顶。羽野伸手把大呼小叫的智夏拦腰抱了起来。他耳朵上的钻石十字架耳环闪耀着动人的光泽,像极了天使的光环……
    “走走走,我们继续吃提-米苏去。不要打搅智薰了。”
    “什么网站呀?!我也要玩我也要玩,喂喂喂~,羽野你个猪,别拽我啦~!”
    黑发。钻石十字架耳钉。狭长明亮的眼睛。比女生还要美的男生。
    卷发。小动物一般清澈的眼神。笑容比花朵还要温暖纯洁的女生。
    ——多么唯美的-面,简直就是偶像剧。
    ……而我竟然爱上了一个喜欢着自己妹妹的男生?真是很荒唐。
    “他……是你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吗?”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屏幕上的字,顿时瀑布汗。
    铛铛铛——!大家好!我是维护爱与正义的月光小美女!
    亲爱的你,是不是正在为自己的爱情困惑呢?!HOHO,现在就让我来为你占卜一下吧!超灵的哦!
    只要你在下面的三个空格里填写上自己喜欢的人名字(注意注意,可以同时填三个的哦),填完后点击“下一步”,我可以为你测算出:他(她)之中-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女)!!
    爱情测试题?!怎么羽野也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算了算了,就填一下吧,反正也没别人知道结果……
    NO.1:千羽野
    NO.2:千羽野
    NO.3:千羽野
    三个选择框,我填的全部都是他。
    然后,点“下一步”——
    就在我的右手食指刚刚点了鼠标的那一瞬间,屏幕上本来善良可爱的“月光小美女”爆发出一阵恶魔般的狂笑声:
    啊哈哈哈,呃呵呵呵,哦HOHOHO
    笨蛋!!你上当啦!
    你刚刚写的喜欢的人的名字,已经发到传给你这个游戏的人的邮箱里啦!!
    你到底暗恋谁,或是脚踩几支船——这个藏在你心里深处的秘密马上就要爆光鸟!!
    啊哈哈哈……
    什么?!!-来是整人游戏?!
    “可恶——!!!”我抓起那个该死的鼠标一扔!头顶的小火山瞬间大爆发。
    该死的!居然敢耍我?!!
    千羽野——你-死-定-了!!
    0.001秒后——
    等等……
    不对劲……
    你刚刚写的喜欢的人的名字,已-发到传给你这个游戏的人的邮箱里啦~!!
    也就是说——我写的名字,都发到羽野的邮箱里了?!
    不……是……吧……
    眼前轰然一黑!!
    可恶!我写的就是他的名字啊!!
    要是被他知道-来我一直暗恋他,那不是很丢脸吗?
    要是被智夏知道了,她又会怎么想我?!!
    自己最爱的姐姐在暗恋自己的追求者?
    不要不要不要啊……
    “姐,不要上网了,过来一起玩吧!”智夏在客厅里叫我。
    “呃……等一下”可恶,这个时候叫我怎么去见她和羽野?!只要羽野一开邮箱,一定就会看到写着他的名字的那份答案的!
    丢脸真的很丢脸……
    苏智薰,你真是把自己在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谁、来、救、我?!

《蔷薇的第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