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卷九

得失篇

《小窗幽记》曰:胸有灵丹,点化得失。得失乃人生第一关口,“看透得失方是大英雄”。曾国藩引古人之言说:“非分之福,无故之祸,非造物之钓饵,即人世之机阱”。为公事,为国家,得失必争;为个人,为名利,得失当淡。曾国藩用“悔”字诀和“硬”字功善处得失,一生奉守“六句箴言”。

得失篇(上)

【原文】

趋事赴公则当强矫,争名逐利则当谦退;开创家业则当强矫,守成安乐则当谦退;出与入物应接则当强矫,入与妻孥享受则当谦退。天下事一一责报,则必有大失所望之时,佛氏因果之说,不可尽信,亦有有因而无果者,忆苏子瞻诗云:“治生不求富,读书不求官,譬如饮不醉,陶然有余欢。”吾更为添数句云:“治生不求富,读书不求官,修德不求报,为文不求传,譬如饮不醉,陶然有余欢,中含不尽意,欲辨已忘言。”

【译解】

为国为公应当奋勉去做,争名逐利应当谦退;开创家业应当全力以赴,守成安乐应当谦退;出外与入相交往应当勉励去做;回家与妻子儿女享受应当谦退。天下的事情每件都要求回报,那一定会有大失所望的时候。佛教的因果报应的说法不能全部相信,也有有了原因但没有结果的事情。回忆苏轼的词有“治生不求富,读书不求官。譬如饮不醉,陶然有余欢。”我更添了几句说:“治生不求富,读书不求官。修德不求报,为文不求传。譬如饮不醉,陶然有余欢。中含不尽意,欲辨已忘言。”

得失篇(中)

【原文】

吾家自道光元年即处顺境,历三十余年均极平安。自咸丰年来,每遇得意之时,即有失意之事相随而去,壬子科,余典试一江一 西,请假归省,即闻先太夫人之讣。甲寅冬,余克武汉田家镇,声名鼎盛,腊月二十五甫奉黄马褂之赏,是夜即大败,衣服、文卷荡然无存。六年之冬、七年之春,兄弟三人督师于外,瑞州合围之时,气象甚好,旋即遭先大夫之丧。今年九弟克复吉安,誉望极隆,十月初七接到知府道衔谕旨,初十即有一温一 弟三河之变。此四事者,皆吉凶同域,忧喜并时,殊不可解。现在家中尚未妄动,妥慎之至!余在此则不免皇皇。所寄各处之信,皆言一温一 弟业经殉节,究欠妥慎,幸尚未入奏,将来拟俟湖北奏报后再行具疏也,家中亦俟奏报到日乃有举动。诸弟老成之见,贤于我矣。

【译解】

我家自道光元年以来都很顺利,三十多年来都很平安。自咸丰以来,每有得意之时,就有失意之事相随,壬子年科考,我在一江一 西主考,请假归省,就昕到先太夫人的讣告。甲寅年冬,我攻克武汉田家镇,声名鼎盛,腊月二十五日刚得到御赐黄马褂之赏,当夜就大败。衣服、文卷荡然无存。六年冬、七年春,兄弟三人在外率兵,瑞州合围,形势很好,转而就是先大夫去世,今年九弟攻克吉安,声誉极盛,十月初七接到加知府道员衔的圣旨,初十就有一温一 弟三河之变。这四件事,全是吉凶同域,忧喜并时,真不可理解,现在家中还没有妄动,妥慎之至。我在这里不免终日惶惶,往各处发信都说一温一 弟已经殉节,究竟有些欠妥。幸亏还未上奏,将来等湖北奏报之后再行上疏。家中也等奏报到来时再有所举动。诸弟见解老成持重,比我高明。

得失篇(下)

【原文】

阅《范文正集》、《尺牍》、《年谱》,中有云:“千古圣贤不能免生死,不能管后事。一身从无中来,却归无中去。谁是亲疏?谁能主宰?既无奈何,即放心逍遥,任委来往。如此断了,既心气渐顺,五脏亦和,药方有效,食方有味也。只如安乐人,忽有忧事,便吃食不下。何况久病更忧生死?更忧身后?乃在大怖中饮食,要可得下!请宽心将息。”云云。乃劝其中舍三哥之帖。余近日多忧多虑,正宜读此一段。

【译解】

翻阅《范文正集》中的《尺牍》、《年谱》,其中有这样一段话:“千古圣贤不能避免生死,不能管死后的事。一身从虚无中来,死后回到虚无中去。哪一个是亲?哪一个是疏?谁能做社会、人生的主宰?这既然无可奈何,就应该放宽心去逍遥自在,任意往来。如此想法,就会心气顺当,五脏也就和顺,服药才会有效,吃饭才会有味,做安逸享乐之人,忽然有了忧愁的事,就吃不下饭,何况是长期有病更担忧生死呢?更担忧身后的事呢?在恐怖中饮食,怎么能吃得下饭呢?还是放宽心将养休息吧!”云云。这是劝他家中的三哥而写的信。我近日来多忧多虑,也正适合我读这一段。

《治心经》